“今天我去趟陈总公司。”庄序说。
聂曦光动作顿住:“你去干什么?”
“谈点事。”他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正常上班,什么都别想。”
“可是……”
“吃饭。”他打断她,把煎蛋推过来,“凉了不好吃。”
她知道再问也没用。庄序决定的事,很少改变。
送她去地铁站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等红灯时,庄序忽然说:“录音笔带了吗?”
“带了。”
“开着。”
“什么?”
“今天如果陈总或者他公司任何人联系你,”他转头看她,眼神平静,“录音笔开着。什么都别说,只听。”
聂曦光握紧包带,点了点头。
车停在地铁站入口。她下车前,庄序又叫住她:“聂曦光。”
“嗯?”
“你什么都没做错。”他说得很慢,很清晰,“记住这一点。”
“我知道。”她轻声说,然后转身走进地铁站。
庄序没去公司,直接开车去了陈总的公司。
前台通报后,他被引到一间宽敞的会议室。等了十分钟,陈总才姗姗来迟,身后跟着两个助理。
“庄先生是吧?”陈总笑容满面地伸出手,“久仰久仰,你们基金在业内很有名啊。”
庄序没有握那只手,只是点了点头:“陈总,我今天来,是代表我个人,想跟您聊聊。”
陈总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微沉,但很快又笑起来:“坐,坐。小张,泡茶。”
等助理退出会议室,庄序才开口:“陈总,我直说了。昨晚您对聂曦光女士的不当行为,我希望您能正式道歉。”
陈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庄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和聂工就是正常的工作交流,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有证人。”庄序语气平静,“昨天饭局上不止一个人看见。如果陈总觉得这是误会,我们可以请楚总监一起聊聊,看看瀚海设计还适不适合继续这个项目。”
陈总脸色变了变:“庄先生,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庄序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贵公司正在寻求B轮融资,领投方是启明,没错吧?”
陈总瞳孔微缩。
“我和启明的合伙人李总很熟。”庄序继续说,声音依然平稳,“昨天李总还问我,对你们公司的管理层评价如何。我说,还在观察。”
“庄先生,”陈总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昨晚……我可能喝多了,有些失态。如果让聂工感到不适,我很抱歉。”
“口头道歉不够。”庄序说,“我需要您写一封正式的道歉信,通过公司邮箱发给聂曦光女士,同时抄送楚河总监。内容要具体,要承认错误,要有保证不再犯的承诺。”
陈总的脸涨红了:“这太过分了!我……”
“或者,”庄序打断他,“我可以现在给李总打电话,告诉他贵公司管理层存在严重的职业道德问题。您猜,启明还会不会投?”
漫长的等待……陈总重重吐出一口气:“……我写。”
“今天下班前。”庄序站起来,“如果没收到,我会默认您选择了第二种方案。”
他转身离开会议室,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对了,陈总。”
陈总抬起头,脸色灰败。
“聂曦光是我未婚妻。”庄序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所件事,我没有用商业手段解决,已经是很客气了。”
他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庄序的脚步很稳,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表情依然平静,握成拳的手显示出来他的不冷静。
聂曦光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上午楚河开项目例会时,特意看了她好几次,但什么都没问。中午小李悄悄凑过来:“曦光姐,你没事吧?庄哥他……”
“他怎么了?”
“他早上给我打电话,问了昨天所有细节。”小李压低声音,“感觉庄哥很生气,我从没听过他用那种语气说话。”
聂曦光握紧手里的笔。
下午三点,她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陈总的公司邮箱,标题是“致聂曦光女士的道歉信”。
她点开。
信写得很正式,措辞严谨,承认了昨晚的“不当言行”,表达了“深刻歉意”,并保证“今后将严格遵守职业规范”。
邮件同时抄送了楚河。
聂曦光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会,她关掉邮箱,继续画图。
下班时,楚河叫住她。
“陈总的邮件我收到了。”楚河靠在办公室门框上,“项目我会转给小李负责,你不用再跟进了。”
“楚总监,我……”
楚河打断她,难得地放缓语气,“不是对你惩罚,庄序今天上午来找过我。”
聂曦光怔住。
“他没说什么,只是让我多关注团队成员的职业安全。”楚河笑了笑,“你这个未婚夫,挺有意思。”
“他不是……”
“早晚会是。”楚河摆摆手,“回去吧,今天早点下班。”
聂曦光走出公司时,天已经黑了。冬夜的上海,风很冷,但她不觉得冷。
地铁里很拥挤,但她第一次不觉得烦闷。她握着手机,看着庄序下午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她回:“你定。”
“好。”
回到家时,庄序已经在了。
厨房飘出饭菜的香味,他系着围裙在炒菜,听见开门声回头:“洗手,马上吃饭。”
“今天怎么这么早?”她问。
“事办完了就回来了。”他说得轻描淡写。
晚餐是简单的三菜一汤。聂曦光注意到,庄序给她夹菜时,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抓痕。
“你的手……”她轻声问。
庄序低头看了一眼:“没事,不小心划的。”
她没再问,只是站起来:“我去拿药箱。
“手给我。”她说。
庄序顿了顿,伸出手。
聂曦光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在伤口上。动作很轻,很仔细。
“疼吗?”她问。
“不疼。”庄序看着她低垂的睫毛,“聂曦光。”
“嗯?”
“下次,”他说,声音很轻,“第一时间告诉我。”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厨房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眼里,像两盏温柔的灯。
“好。”她点头,继续给他贴创可贴。
创可贴贴好了,两人就这样握着手,在温暖的灯光里,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