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组织了饭局。
聂曦光本不想来,楚河在电话里语气平静:“陈总是项目关键决策人,他想见见主创团队。你去,带着小李一起。”
她带上录音笔,还有管防狼喷雾,放在包内夹层。
陈总五十岁上下,穿着定制西装,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一男一女。
“抱歉抱歉,临时有个会。”陈总笑着入座,目光在聂曦光身上停留片刻,“这位就是聂工?比照片上更年轻啊。”
聂曦光保持职业微笑:“陈总好,我是聂曦光。”
“年轻有为。”陈总在主位坐下,示意服务员倒酒,“楚总监跟我夸过你好几次,说你对空间的理解很有灵气。”
饭局前半程还算正常。聂曦光说话不多,但每个问题都回答得专业。陈总频频点头,不时转头对助理说:“记下来,聂工这个建议很好。”
酒过三巡,气氛开始松弛。陈总让助理给每个人都满上白酒:“今天高兴,大家都要喝一点。”
小李已经脸红到脖子根,说话开始含糊。聂曦光端起酒杯又放下:“陈总,我酒精过敏,真不能喝。”
“一点点没关系。”陈总亲自起身,走到她身边,“咱们以后要长期合作,感情得培养。”
他靠得很近,身上古龙水和雪茄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聂曦光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陈总,我以茶代酒敬您。”她端起茶杯。
“茶算什么酒。”陈总笑着,手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没有碰到她,“这样,你喝半杯,剩下的我替你喝。”
“陈总,”她抬起眼,语气依然平静,“我们楚总监有规定,项目期间团队成员不能饮酒,以免影响专业判断。”
是谎话,不过陈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楚总监还是这么严格!”他终于收回手,回到座位。
聂曦光松了口气,后背却沁出一层薄汗。
饭局接近尾声时,陈总提出要看她手机里几个参考项目的实景照片。聂曦光解锁手机递过去。陈总接手机时,手指擦过她的手背。
聂曦光浑身一僵。
散场时,陈总执意要送她。“这么晚了,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他手又伸过来,想揽肩的。
聂曦光几乎本能地侧身避开:“谢谢陈总,我打车就好。”
她的手已经摸到包里的防狼喷雾。陈总的手停在半空,脸色沉了一瞬,又恢复笑容:“那行,路上小心。”
坐进出租车时,聂曦光从后视镜看见陈总还站在饭店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她给庄序发消息:“结束了,现在回去。”
他很快回:“好。晚饭吃了么?”
“没怎么吃。”
“家里有面,给你煮。”
回到家已经十点半。
庄序在书房处理邮件,听见开门声走出来。“回来了。”
“嗯。”聂曦光低头换鞋,声音有些闷。
“喝酒了?”他问。
“没有。”她走进客厅,把包扔在沙发上,“我先洗澡。”
她逃也似的进了浴室。关上门,打开淋浴,热水哗哗流下。她没有立刻脱衣服,只是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苍白的脸。
她抬起手,用力搓洗刚才被碰过的手背。皮肤很快搓红了,觉得不够,又挤了洗手液,一遍遍地搓。
水汽弥漫上来,镜子里的人影渐渐模糊。
她咬住嘴唇,不想发出声音,肩膀却在颤抖。
为什么?
她认真工作,专业尽责,为什么要忍受这些?为什么?
热水继续流着,蒸汽充满整个空间。她蹲下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哭吧。就哭一会儿。哭完就好了。
门外,庄序合上电脑。
他听见了水声,也听见了水声里那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泣。很轻,他一直在听,所以捕捉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浴室门口。手抬起,想敲门,又停住。
他转身走进厨房,烧水,煮面。
面煮好时,聂曦光刚好从浴室出来。眼睛有点红,但脸色已经平静。她穿着厚厚的家居服,头发用毛巾包着,看见餐桌上的面,愣了一下。
“吃点东西。”庄序说,语气如常。
“谢谢。”她在餐桌前坐下。汤面还冒着热气,荷包蛋的蛋黄是溏心的,青菜碧绿。
两人沉默地吃完面。庄序收拾碗筷时,忽然问:“今天顺利吗?”
聂曦光握紧筷子。“还行。”
“那个陈总,”他继续说,声音很平静,“有没有为难你?”
她猛地抬头看他。
庄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很深,像在等待一个重要的答案。
“……小李给你发消息了?”她哑声问。
“嗯。”庄序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
小李半小时前发来的:“庄哥,今天陈总对曦光姐不太规矩,你多留意。”
“他碰你哪儿了?”庄序问。语气依然很稳,但聂曦光听出了一丝紧绷。
“……手背。”她轻声说,“还想搭肩膀,被我躲开了。”
庄序沉默了。几秒后,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
这个姿势让她必须看着他。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很专注,像要确认什么。
“下次,”他一字一句地说,“直接泼他酒。”
聂曦光怔住。
“工作可以丢,项目可以黄。”庄序继续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你的尊严,比任何合同都重要。”
她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次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全然托住的安全感。
“我怕影响项目……”
“项目没了可以再找。”他打断她,“你记住,你的专业能力,不需要用忍受这些来证明。”
聂曦光用力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庄序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别哭了。”他低声说,“去睡吧。明天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
“用我的方式。”他站起来,“去睡。”
聂曦光被他半推着进了卧室。躺下时,他给她掖好被角,关灯,带上门。
黑暗中,她听着客厅里他打电话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