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暮色渐浓,天空中弥漫着一层深蓝的薄雾星星点点的灯光点亮了夜空,营造出一种神秘而安静的氛围。
宋辞拿起车钥匙时,手机屏幕还亮着姜禾发来的消息:“项目临时加急,今晚去不了叔叔家了,帮我问声好。”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复“记得按时吃饭”,转头却看见妹妹宋忻靠在玄关挑眉:“禾禾姐又加班?我今晚还特意让张婶做了她爱吃的糖醋排骨。”
餐桌被水晶灯照得发亮,宋启铭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刀叉碰撞声在空旷的餐厅里格外清晰。宋辞刚坐下,就看见旁边空着的座位突然被人拉开——江晚吟穿着藕粉色连衣裙坐下,笑容甜得像化不开的糖:“阿辞哥,好久不见。”
宋辞握刀的手顿了顿,江晚吟是父亲世交的女儿,回来后总被父亲有意无意地安排碰面。他还没开口,宋启铭已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星途科技上市忙坏了吧?男人打拼事业是好事,但也得懂‘取舍’。”
“爸,小禾她……”
“我知道姜禾。”宋启铭打断他,目光像冰锥般落在他脸上,“普通家庭出身,没背景没资源,你跟她在一起,能给星途带来什么?”他指节敲了敲餐桌,“晚吟从沃顿毕业,江家能给公司注资六千万,这才是对你有帮助的‘伙伴’。”江晚吟适时地低下头,指尖绞着餐巾:“叔叔,您别这么说,我跟阿辞哥只是……”“只是什么?”宋启铭挑眉,视线扫过宋辞骤然紧绷的下颌,“婚姻不是过家家,你妈走得早,我辛辛苦苦把你和忻忻拉扯大,不是看你找个拖累的。”他推过来一份文件,封面上“联姻协议”四个字刺得宋辞眼睛发疼,“三天时间,想清楚,要是不同意——”他顿了顿,端起红酒杯晃了晃:“上周我让人查了姜禾的背景,她还有个奶奶吧?要是她‘被离职’,日子怕是不好过,我不建议亲自去找她聊聊”
“爸!”宋辞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您不能这么对她!”“我不能?”宋启铭冷笑一声,“我养你这么多年,现在你好不容易有点成就,不是让你为了个女人毁了前途。”他看向旁边的江晚吟,语气缓和下来,“晚吟懂事,江家也门当户对,这才是你该走的路。”江晚吟怯生生地拉了拉宋辞的袖子:“阿辞哥,叔叔也是为你好……”宋辞猛地甩开她的手,桌下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看着父亲眼中不容置疑的冷漠,又想起姜禾,要是没有她自己也不会有今天,感觉胸腔里像有把火在烧,烧得他喉咙发苦。
“我跟小禾不会分的。”他咬着牙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宋启铭将红酒杯重重放在桌上,酒液溅出几滴:“是吗?”他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里面传来姜禾部门主管的声音:“宋总放心,只要您一句话,我明天就让她‘主动’辞职……”
“够了!”宋辞的声音陡然拔高,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看着父亲志在必得的眼神,看着江晚吟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突然觉得浑身冰冷。桌下的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留着姜禾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少喝点酒,等你回家。”宋忻突然咳嗽一声,打破了僵硬的气氛:“爸,吃饭呢,聊这些干嘛。哥,你快尝尝张婶做的排骨,禾禾姐要是在肯定喜欢。”但宋辞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他看着餐桌上精心烹制的菜肴,只觉得每一口都像嚼着玻璃。父亲的话像根毒刺,扎进他的心脏——原来在父亲眼里,他和姜禾的七年感情,不过是可以随时舍弃的“拖累”,而所谓的“门当户对”,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
这顿饭在压抑中结束。宋辞走出老宅时,夜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坐在车里,盯着手机屏幕上姜禾的头像,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他该怎么告诉她,她深爱的人,此刻正被父亲用她的前途威胁着分手?
后视镜里,老宅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宋启铭的身影在窗帘后若隐若现,像一尊冰冷的雕像,俯视着他这场不被看好的爱情。而宋辞知道,从父亲拿出那份协议的那一刻起,他和姜禾之间,早已横亘着一道名为“现实”的暗礁,只等潮水退去,便会将所有温柔的过往,撞得粉碎。
半个月后的盛夏夜晚,热浪还没完全褪去。天暗下来后,天边留着一抹淡淡的橘粉,慢慢被墨色吞掉。路灯亮得迟缓,昏黄的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织出细碎的光斑。蝉鸣比白天弱了些,却没彻底歇着,偶尔掺进几声蟋蟀的低吟,成了夜里的背景音。
深夜十一点,玄关的感应灯第三次亮起时,姜禾从沙发上站起来。宋辞带着一身酒气进门,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袖口沾着不明的香水味——不是她常用的薄荷香,是甜腻的花香。“又加班?”她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有些发飘。宋辞踢掉皮鞋,头也不回地走向卧室:“嗯,项目评审会。”“评审会需要开到凌晨?”姜禾跟上去,看着他扔进脏衣篮的衬衫,领口处有淡粉色的唇印,“上周三天没回家,你说在外地出差;前天半夜回来,说跟投资人喝酒。宋辞,你们公司到底有多忙?”他解领带的动作顿了顿,背对着她,声音里带着不耐:“说了很忙,你听不懂吗?”“我听不懂!”姜禾的声音陡然拔高,“以前你再忙都会发消息,现在连电话都经常不接!”
宋辞猛地转身,眼底布满血丝,酒气混着烦躁扑面而来:“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公司刚上市,多少双眼睛盯着,我累死累活是为了谁?”“为了谁?”姜禾被他吼得后退半步,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你夜不归宿的时候想过我吗?从上次吃饭回来你就变了。宋辞,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了?”他扯了扯领带,语气冷得像冰,“人活着不就为了打拼吗?难不成要天天围着你转?”他避开她的目光,走向浴室,“我累了,别吵了。”门“砰”地关上,水声哗啦啦响起,却盖不住姜禾压抑的抽气声。她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想起抽屉里的那张诊断书想起宋辞最近越来越频繁的闪躲,突然觉得浑身发冷。眼前的人让他觉得越来越陌生,她好像不认识他了。
浴室门打开时,宋辞穿着浴袍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没看姜禾,径直走向书房:“我去处理点文件,你先睡。”“宋辞!”姜禾叫住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他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硬邦邦的回应:“谈什么?谈你怎么无理取闹,还是谈我怎么‘忙’得没时间哄你?”
这句话像把刀,精准地捅进姜禾的心脏。她看着他消失在书房门口的背影,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突然觉得所有的质问都失去了意义。或许从他父亲用她威胁的那一刻起,从他选择沉默的那一天开始,有些东西就已经在悄然变质,只是她一直不愿承认。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姜禾慢慢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泪水从眼角流下,冷得让她发抖。而书房里,宋辞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听着客厅里压抑的啜泣声,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掌心——他不能说,不敢说,只能用伤人的话语筑起高墙,把她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