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第二十二章

失约于春

深夜的公寓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唯有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姜禾盯着满屏的代码,指尖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着,调试窗口不断弹出错误提示。胃部突然传出一阵熟悉的隐痛,像是有根细针不断地扎着腹部,她下意识皱了皱眉,伸手按住腹部,从抽屉里摸出止痛药,颤抖着吞下两片。这阵子总是这样,食欲不振,偶尔反胃,还伴随着隐隐的背痛,可项目临近交付,她实在抽不出时间去医院。

边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信消息,姜禾没在意,目光依旧锁在电脑上,直到那震动连着响了好几声,频率急促得有些异常。她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的却不是微信界面,而是一串未接来电和短信提醒。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但短信内容让她指尖微颤。

“宋辞,我回来了。”

“微信好友申请你没通过,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在机场等你,老地方。”“你不回我,我就一直等……。”

信息发件人没署名,但字里行间的亲昵让姜禾心里莫名一沉。宋辞的手机她偶尔会用,微信好友申请列表她前几天还帮他清理过,确实没见过这个名字。他认识的女生本就寥寥无几,除了工作伙伴,几乎没什么私交,这会是谁?她没吭声,只是将手机放回桌上,假装没看见。宋辞最近公司刚上市,忙得脚不沾地,昨晚回来时她已经睡了,今早自己出门时他还在沙发上补觉,两人连句话都没顾上说。也许是哪个同事吧,她试图这样说服自己,可心里那点疑虑像藤蔓一样悄悄滋长。

晚上十点多,宋辞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还有一种……姜禾不太熟悉的香水味,那味道甜腻浓烈,和她平时几乎不喷香水的习惯截然不同,甚至在他脱下的西装外套上,她还瞥见了两根长度及肩的棕色头发,明显不属于她。姜禾端着刚温好的牛奶从厨房出来,看到他随手将外套扔在沙发上,那几根头发在深色的布料上显得格外显眼。她喉头动了动,想问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问什么呢?问他身上的香水味?问那几根头发?好像显得她太斤斤计较了,他那么忙,也许是应酬时不小心沾上的吧。她把牛奶递过去,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和平常一样:“累了吧,喝点牛奶。”宋辞接过杯子,指尖微凉,他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倦意:“嗯,我待会去洗个澡。”他没提短信,也没解释身上的味道,只是喝着牛奶,月光落在他身上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姜禾没再追问,转身去收拾他的外套,准备拿去干洗。胃部的疼痛又一次袭来,比白天更剧烈些,她忍不住弯下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将外套放进洗衣篮里,腹部的疼痛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接下来的几天,那种不适感越来越频繁,吃不下东西,体重莫名下降,背痛也从偶尔变成了持续。直到那天下午,她在电脑前修改代码时,突然一阵剧烈的恶心涌上喉头,她捂着嘴冲进洗手间,却什么也吐不出来。镜子里的她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姜禾颤抖着摸出手机,预约了最近的医院。

医院走廊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姜禾攥着检查单的手微微发抖。CT室的冷气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躺在检查床上时,她望着头顶惨白的灯光,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诊室里光线惨白,医生看着报告,眉头紧锁,语气沉重:“姜女士,你的情况……不太乐观,胰腺癌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转移了。”姜禾感觉耳边嗡的一声,世界突然变得不真实起来,“不可能……是不是弄错了?”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只是偶尔肚子疼,怎么会……”“从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情况很不乐观,保守治疗的话……估计,可能……不到一年,甚至更短,这病发展太快了。”

姜禾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医生后面说的话她几乎没听进去。她整个人像被抽走灵魂的木偶,机械地听着医生讲解治疗方案,什么化疗,什么靶向药,那些词语在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走出诊室时,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她颤抖着拿出手机,下意识打开通讯录,想给白若雪发消息,可输入框里的文字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她只是盯着屏幕发呆,直到屏幕自动熄灭。姜禾抹了把眼泪,拨通了奶奶的电话:“禾禾啊,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吃饭了吗?”听到奶奶的声音,姜禾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带着点撒娇的哭腔:“我就是想你了,想问问你最近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药。”“我好着呢,你这孩子,在外面别太累了,要按时吃饭……”奶奶絮絮叨叨地说着,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听着奶奶熟悉的唠叨,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迹。她匆匆和奶奶说了再见,挂断电话,靠在墙上,任眼泪无声地流淌。姜禾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刚刚的画面:医生将CT片夹在观片灯上,指尖划过胰腺部位一团模糊的阴影:“你看这边缘,已经浸润到血管了,后腹膜淋巴结也全肿了。”姜禾盯着门,“还有办法手术吗?”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医生扯了扯领带,喉结滚动着:“已经没有办法手术了,就算可以,风险也很高。”“经过这个节点的患者,能够活下来的,不到十分之一。”她看见医生办公桌上摆着全家福,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孩和自己小时候真像。“如果我放弃治疗……”她抠着座椅边缘的塑料皮,“是不是走的时候……能体面点?”

医生没说话,只是从抽屉深处摸出颗水果糖推过来。“我选保守治疗,现在就能签字。”“您可以再和家人考虑一下,明天再来签字也是可以的。”“谢谢医生,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