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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中刃

常怀,长怀

.一、暗流

安长怀的秘密,是在一个毫无征兆的雨夜被撕开的。

那日他奉命整理二十年前的旧案卷宗,在库房最深处,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箱里,发现了一叠未被销毁的密报。烛火摇曳间,他看见了父亲的名字——安文渊,那个他以为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名字,赫然写在“结党案”的名单上。

更让他浑身冰冷的是,密报附件里有一份幸存证人名单,倒数第二个名字,是他自己。

“御史安长怀,本名安澈,乃罪臣安文渊遗孤,隐匿身份,欺君罔上……”

笔迹潦草,像是匆匆写就的草稿,却如淬毒的匕首,刺穿了他苦苦维持十年的假面。

他来不及细想是谁留下了这份东西,库房外已传来脚步声。安长怀迅速将那张纸凑到烛火上,火舌吞噬了父亲的名字,却来不及烧尽他自己的。他只得将残片塞入袖中,转身时,已换上惯常的平静表情。

但有些东西一旦裂开缝隙,便再也无法弥合。

三日后早朝,右都御史王庸出列,手持奏本,声如洪钟:“臣参监察御史安长怀,其身世不明,恐为罪臣之后,欺瞒圣听,窃居要职!”

满殿寂静。

安长怀站在文官队列中,面白如纸,指尖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痛。他抬眼望向御座,圣上面无表情,只淡淡道:“安卿,可有话说?”

“臣……”他开口,胸口闷痛汹涌而至,呛咳起来。

“圣上!”舒墨痕从武将队列中跨出一步,眉头紧锁,“安御史体弱,可否容他稍歇再禀?”

王庸冷笑:“舒将军倒是关切得紧。只是此事关乎国法,岂能因私谊而废公义?”

舒墨痕还要争辩,安长怀已强压下咳嗽,跪倒在地:“臣……愿受查证。”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王庸,扫过满朝文武,最后落在舒墨痕焦急的脸上。用只有口型的动作,无声地说:“别管。”

二、囚鸟

安长怀被软禁在御史台后院的厢房里。说是软禁,实则与囚禁无异。门外有禁军把守,窗棂被木条加固,一日三餐有人送来,却无人与他说话。

他倒平静,每日看书、抄经,偶尔站在窗前,看院中那株晚开的桃花。只是咳嗽一日重过一日,送来的药他照常喝,却不见起色。

第七日夜里,有人撬开了后窗的木条。

安长怀从浅眠中惊醒,烛火已灭,黑暗中一道人影翻窗而入,带着夜露与熟悉的松木气息。

“墨痕?”他低呼。

“别出声。”舒墨痕快步走到床边,握住他冰凉的手,“我带你走。”

“你疯了!”安长怀挣开,“私逃囚禁之地是死罪!”

“那就在这里等死?”舒墨痕的声音在颤抖,“王庸在搜集‘证据’,他要的不只是罢你的官,他要你死,长怀。”

安长怀沉默。他何尝不知。

“跟我走。”舒墨痕再次抓住他的手,这次握得很紧,“去南边,去岭南,去哪里都好。我护着你。”

黑暗中,安长怀看着眼前人模糊的轮廓,轻轻摇头:“我不能走。我一走,就坐实了罪名。我父亲的冤屈,我母亲的下落……就再也无法昭雪。”

“那你要如何?”舒墨痕几乎是在低吼,“等着他们罗织罪名,将你推上刑场?”

“我有这个。”安长怀从枕下摸出那半张残片,塞进舒墨痕手中,“这是我那夜未烧尽的。上面有记录人的笔迹,还有半个印鉴。查这个,墨痕。帮我查这个。”

舒墨痕借着窗外微光,看清了残片上的内容,倒抽一口凉气:“这是……”

“留此密报之人,才是当年陷害我父亲的元凶之一。”安长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留着我这个活口,不是疏忽,是要必要时再灭一次口。”

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僵住。

“快走。”安长怀推他。

舒墨痕咬牙,将残片仔细收进怀里,俯身在他额头印下一吻:“等我。”

他翻窗消失在夜色中,木条被重新虚掩。片刻后,房门打开,侍卫巡视一圈,见安长怀安静地坐在床边,又退了出去。

安长怀缓缓躺下,指尖还残留着舒墨痕掌心的温度。

窗外,春雷滚滚,山雨欲来。

三、血途

舒墨痕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

他父亲舒老将军在军中人脉甚广,但涉及朝堂秘辛,也颇多顾忌。舒墨痕跪在父亲书房一整夜,老将军长叹:“你可知此案水深?”

“儿子知道。”舒墨痕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但长怀不能死。”

“即便他是罪臣之后?”

“即便他是罪臣之后。”舒墨痕一字一顿,“父亲教导儿子,为人当辨是非,而非盲从名目。安文渊大人当年翰林风骨,直谏敢言,怎会突然结党?此中必有冤屈!”

老将军沉默良久,从暗格中取出一枚令牌:“去找禁军副统领陈焕,他欠我一个人情。但墨痕——”他按住儿子的肩,“这是刀尖舔血的事,一步踏错,舒家满门都要陪你葬送。”

“儿子明白。”舒墨痕重重叩首,“若事败,儿子自当一力承担,绝不牵连家门。”

他出了将军府,策马直奔城西。残片上的半个印鉴,经陈焕暗中比对,竟与已故的枢密院掌书记李惟的私印吻合。而李惟,正是二十年前“安文渊结党案”的主审官之一。

线索断了,却又似乎指向更深处。

三日后,王庸的“证据”搜集完毕,上书请旨将安长怀移交刑部大牢。圣上朱批:准。

移送定在次日辰时。舒墨痕收到消息时,已是子夜。

他独自坐在校场高台上,望着满天星斗,手中摩挲着那半张残片。忽然,他想起什么,翻身下台,冲回书房,翻出所有关于当年案卷的抄本——那是他这几日托人暗中誊写的。

烛光下,他一页页细看,目光最终停在一处:李惟在结案后三个月,暴病身亡。死因蹊跷,但无人深究。

而接替他位置的,正是当时任刑部郎中的王庸。

舒墨痕浑身发冷。

这不是简单的旧案重提,这是一场延续了二十年的灭口。长怀从踏入官场那一刻起,就已身在局中。

窗外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四、刑场劫

移送的车队行至太平桥时,变故陡生。

数名蒙面黑衣人从两侧屋檐跃下,直扑囚车。护送官兵猝不及防,瞬间倒下数人。为首的黑衣人一剑劈开车锁,将车内的安长怀拖出。

“走!”

安长怀踉跄一步,看清那人面巾下的眼睛——不是舒墨痕。

“你们是谁?”

“要你命的人。”黑衣人冷笑,举刀便砍。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黑衣人手腕。长刀坠地。

舒墨痕策马从巷口冲出,身后跟着十余骑亲兵。他翻身下马,将安长怀护在身后,长剑出鞘:“王庸好手段,杀人灭口做得如此明目张胆。”

剩余的黑衣人对视一眼,齐齐扑上。舒墨痕挥剑迎敌,招式狠辣,全无平日收敛。他必须快,必须在更多官兵赶来前,带长怀离开。

刀剑碰撞,火星四溅。安长怀被舒墨痕护在身后,看着他背上、臂上添了一道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袍。

“墨痕,别管我……”他声音嘶哑。

“闭嘴。”舒墨痕格开一刀,反手刺穿一人咽喉,“抓紧我。”

混乱中,一支冷箭射来,舒墨痕察觉时已晚,只能侧身硬扛。箭矢没入左肩,他闷哼一声,动作却未停。

终于,最后一名黑衣人倒地。舒墨痕浑身浴血,喘息着将安长怀扶上马背,自己翻身上马,将他圈在怀中。

“抱紧。”他低喝,一夹马腹。

骏马疾驰,冲出重围。身后追兵渐远,前方是巍峨的城门——辰时未到,城门未开。

舒墨痕勒马,仰头望向城楼。

“舒墨痕!”城楼上,王庸的身影出现,声如寒铁,“你劫囚伤人,是要造反吗?”

舒墨痕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王某,你陷害忠良,追杀遗孤,又是什么?”

他抬起手中的残片,高举过头:“此物上有李惟印鉴,而李惟死前最后见的,就是你!圣上明鉴,当年安文渊案,究竟谁是忠,谁是奸!”

城楼上一片哗然。

王庸脸色铁青,厉声道:“放箭!”

箭雨落下。舒墨痕将安长怀护在怀中,策马冲向侧面的小巷。马儿中箭嘶鸣,前蹄跪地。两人滚落在地。

舒墨痕撑起身,将安长怀推向巷内:“往里跑,别回头。”

“一起……”

“走!”舒墨痕推开他,转身迎向追来的官兵。

安长怀眼眶通红,却知此刻不能犹豫。他咬牙转身,踉跄着冲入深巷。身后传来厮杀声、惨叫声,每一声都撕扯着他的心脏。

巷子尽头是死路,一堵高墙。安长怀背靠墙壁,剧烈咳嗽,鲜血从指缝渗出。

脚步声逼近,混杂着追兵的呼喝。他闭上眼,等待终局。

“长怀!”

一声急唤,压抑着痛楚和喘息。

安长怀猛地睁眼,看见舒墨痕从墙头翻落,落地时踉跄一步,左肩的箭矢随着动作颤动。他满身血污,脸色在昏暗光线下苍白如纸,唯独那双眼睛,在触及安长怀身影的瞬间,爆发出灼人的亮光。

他几乎是扑到安长怀身前,染血的手颤抖着扶住他的肩膀,目光急急扫过他全身:“受伤没有?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安长怀摇头,看着他肩头那支箭,声音哽住:“你的伤……”

“别管我。”舒墨痕打断他,侧耳倾听追兵逼近的声音,呼吸粗重却坚定,“跟紧我。”

他话音刚落,巷口已传来纷沓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锐响。舒墨痕将安长怀往身后一护,染血的长剑再次提起,尽管手臂已因失血和疲惫而微颤。

就在此时,另一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从相反方向传来,迅速逼近。

陈焕带领一队禁军冲入巷中,瞬间隔开了追兵。他看到两人,明显松了口气,抱拳道:“舒将军,安御史,圣上有旨,召二位即刻入宫。此处交由下官处置。”

舒墨痕紧绷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分,但手中剑仍未放下,直到确认禁军已完全控制局面,他才缓缓垂下手,转向安长怀。

失血和剧痛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他晃了晃,被安长怀一把扶住。

“能走吗?”舒墨痕低声问,目光仍锁在安长怀脸上,仿佛在确认他真的无恙。

安长怀用力点头,将自己的肩膀撑在他的臂下:“能。”

两人的手紧紧交握,舒墨痕掌心冰凉粘腻,是血和汗,却依然有力。他们相携着,在禁军的护卫下,走向巷口透入的天光。

五、真相白

御书房内,香炉青烟袅袅。

圣上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人,目光如古井深潭。他先看向安长怀:“安卿,你身负家仇,隐姓埋名,欺君入朝,依律当流徙三千里,革职查办。”

安长怀深深叩首:“臣,甘愿领罪。”

圣上目光转向舒墨痕,陡然转厉:“舒墨痕,你身为朝廷命官,擅劫囚车,杀伤官兵,公然对抗王法!依律,当斩!”

最后两字如金铁交击。舒墨痕背脊挺直,毫无畏色:“臣知罪。但臣,不悔。”

“好一个不悔。”圣上将那份残片轻轻放在御案上,“安长怀,你父亲安文渊,曾是朕的翰林院侍讲。当年他因直谏触怒权贵,遭人构陷‘结党营私’,贬谪出京,途中遇害……此事,朕心中始终存疑。”

安长怀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瞬间涌上泪光。

圣上继续道,声音低沉:“你父亲清流风骨,朕是知道的。留存你这遗孤,放任你凭真才实学考入朝堂,正是朕布下的一子。王庸今日迫不及待灭口,恰是自露马脚。”他停顿片刻,“你父亲之冤,朕已决议平反,追复原职,谥号‘文贞’。你母亲的下落,朕亦有了线索。”

安长怀喉头哽咽,再次深深拜伏,肩膀微微颤抖:“臣……代九泉下的父亲,谢陛下天恩!”

“恩是恩,过是过。”圣上语气恢复淡漠,“安长怀欺君,其情可悯,其罪难消。舒墨痕劫囚,其心可鉴,其行当诛。”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舒墨痕,朕给你两个选择。其一,依律论处,你死,安长怀流放。其二——安长怀的流徙之刑,朕可特赦,改为削职为民。而你劫囚伤人之死罪……朕准你以八十脊杖相抵。此杖乃御前惩戒,生死不论。你选哪个?”

“陛下!”安长怀失声惊呼,急急膝行上前,“万万不可!一切罪责在臣!臣愿领所有刑罚,求陛下勿要责罚舒将军!”

舒墨痕却已重重叩首,声音斩钉截铁:“臣选第二条!谢陛下开恩!”

“墨痕!”安长怀抓住他的手臂,眼中尽是绝望。

舒墨痕反手握住他冰凉颤抖的手,用力捏了捏,抬头对圣上道:“臣,愿受杖刑。请陛下,赦免长怀。”

圣上凝视他片刻,挥了挥手:“带下去。即刻执行。”

六、杖刑

刑杖在宫中日精门前的广场执行。文武官员远远围观。

安长怀被侍卫拦住,眼睁睁看着舒墨痕伏于刑凳之上。春日阳光照在他宽阔的背脊上,旧日战伤与新添创口赫然在目。

“墨痕……不要……”安长怀挣扎着,声音破碎,唇边逸出血丝。

行刑的是殿前司力士。御前杖刑,无人敢留情。

第一杖落下,沉闷的击肉声让所有人心中一颤。舒墨痕身体猛地绷紧,咬紧牙关,未出一声。

安长怀仿佛那杖打在自己心上。

第二杖,第三杖……杖杖到肉,很快,舒墨痕背部皮开肉绽,鲜血浸透中衣,顺着石缝蜿蜒。他十指死死扣住刑凳,指节发白,额头冷汗如雨,却始终没有惨叫,只有压抑的闷哼。

安长怀不再哀求,只是死死盯着,眼神空洞得骇人。四十杖后,舒墨痕的背脊已无完肤,意识开始模糊。

“墨痕……看着我……”安长怀嘶哑开口,“不许闭眼!”

舒墨痕艰难地抬起汗湿血污的脸,视线寻找到安长怀。四目相对。舒墨痕扯动嘴角,似乎想笑,却只换来痛苦的抽搐。

最后十杖,行刑力士手臂也已发颤。当最后一杖落下,舒墨痕终于彻底脱力,头垂了下去。

“杖毕!”监刑官高声道。

侍卫刚一松手,安长怀便冲了过去,扑跪在刑凳边,抖着手却不敢触碰那血肉模糊的背脊。“墨痕……”他一声声唤着,泪水决堤,混合着咳出的血沫滴落。

舒墨痕费力地睁开一丝眼缝:“……别哭……你……自由了……”

安长怀拼命点头,脱下自己外袍,极轻地覆在他身上。

“我们回家。”他哽咽道,与舒府家将一同,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舒墨痕移上软榻。

尾声·归家

养伤的日子漫长。舒墨痕高烧反复,昏睡中仍会无意识地绷紧身体,仿佛还在承受杖刑。安长怀日夜不离,亲自喂药、擦身、换药。他动作极轻,但每次看到那些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痕,手指仍会微微颤抖。

第十日,舒墨痕终于彻底清醒。他趴在床上,看着守在床边、眼下一片青黑的安长怀,哑声道:“你父亲……可以瞑目了。”

安长怀轻轻“嗯”了一声,将药勺递到他唇边。

“长怀。”舒墨痕没喝药,“你恨吗?恨那些害你父亲的人,恨这让你隐姓埋名十年的朝廷?”

安长怀沉默片刻:“曾经恨过。恨到夜不能寐。但后来……”他抬眼看向舒墨痕,“后来我遇见一个人。他让我知道,世间虽有污浊,却也仍有光明值得守护。仇恨太沉了。我父亲若在天有灵,必不愿我一生负恨而行。”

舒墨痕眼眶发热,握住他的手。

一个月后,舒墨痕已能勉强下地行走。春日将尽,庭中绿荫渐浓。

这日,圣旨忽至。内容有二:一,王庸构陷忠良、杀人灭口之罪查实,革职下狱,其党羽一并清查;二,念舒墨痕护驾有恩,赐宅邸与安长怀比邻。

舒墨痕接旨后,愣了很久,忽然大笑,笑着笑着又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安长怀扶住他,无奈道:“小心些。”

“长怀,”舒墨痕靠在他肩上,“你看,陛下还是心疼我们的。”

安长怀耳根微红,却没反驳。

又过半月,江南传来消息:安长怀的母亲找到了。当年她遭追杀,被一渔家所救,因重伤失忆,流落江南小镇。如今记忆渐复,正在返京途中。

得知消息那日,安长怀在父亲旧宅的书房里坐了一整日。舒墨痕安静地陪着他,看他轻抚父亲留下的书卷,看他对着母亲年轻时的画像落泪,也看他在夕阳西下时,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带着泪光的微笑。

晚膳时,安长怀忽然说:“墨痕,等母亲回来,我陪她去江南住些时日吧。她说……想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舒墨痕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笑道:“好。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你的伤……”

“早好了。”舒墨痕活动了一下肩膀,立刻疼得“嘶”了一声,在安长怀担忧的目光中讪讪一笑,“……快好了。”

安长怀摇摇头,眼中却漾开温柔的笑意。

夏初,安母抵京。见到安长怀那一刻,母子相拥而泣。舒墨痕站在不远处,看着安长怀哭得像找回一切的孩子,自己也红了眼眶。

安母是个温柔坚韧的女子,她拉着舒墨痕的手,看了许久,轻声道:“这些年,怀儿多亏有你。”

舒墨痕郑重行礼:“伯母言重了。是长怀……让我有了归处。”

秋日,他们启程南下。马车缓缓驶离京城,安长怀掀开车帘,回望渐远的城墙。

“看什么?”舒墨痕问。

“看一座困了我十年,也成全了我的城。”安长怀放下车帘,靠回舒墨痕肩头,“如今,终于可以坦然离开了。”

舒墨痕搂住他,吻了吻他的发顶:“以后的日子,都是好日子。”

车窗外,天高云淡,一行南雁正飞向温暖的远方。

而他们的故事,还将继续。

【小剧场·新居】

江南的新宅临水而建,推开窗便能见小桥流水。

安长怀在书房整理父亲遗稿,舒墨痕则在院子里笨手笨脚地学种花——他说要种满院的玫瑰。

“为什么是玫瑰?”安长怀某日问。

舒墨痕蹲在花圃边,抬头冲他笑:“因为有人说,如果爱人是玫瑰,我会把他养得很好。”

安长怀怔了怔,想起这竟是许久前自己随手写下的句子。他走到窗边,看着阳光下那个满脸泥点却笑容灿烂的人,轻声道:

“你已经养得很好了。”

风拂过,满院新栽的花苗在春光中,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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