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揉进楼下的夜色里,拉得又细又长,像两根纠缠着却始终挣不脱的线,在冷风里轻轻晃。
“俞梣念,你已经长大了。”禚简渡的声音冷得像阳台栏杆上的霜,顿了顿,指尖挣了挣她的手,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这不是你家,别由着性子来。我们本就没什么关系,不过是同样流着俞丛存的血罢了。我说过,我是你姐,乱伦的事,我做不出来。”
这份关系从根上就缠得荒唐,可禚简渡始终清醒。那是刻在骨血里的背德感,是跨不过的血缘鸿沟,哪怕到四十岁,她也碰不得,更遑论她打心底里,本就反感这样的感情。
俞梣念的眼眶倏地红了,水汽在眼底漾开,顺着眼尾往下淌,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烫得禚简渡指尖微颤。可她脸上半点动容都没有,只是冷冷看着那串泪珠,眉头微蹙,语气更沉:“别哭了。我想你该知道,我最讨厌爱哭的人。”
俞梣念的啜泣声渐渐收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哑着嗓子问:“什么?”
“少在我面前落泪,”禚简渡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没有半分怜惜,只有直白的警告,“我怕我一个不小心,就把你送回去。”
俞梣念的眉峰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快得像错觉,下一秒,她却往前凑了凑,手指轻轻攥住禚简渡的袖口,指尖蹭着布料上的纹路,声音软得像棉花:“姐,就一下,好不好?”
她今年十七,个子已经蹿到一米七五,站在禚简渡面前,只差小半头,两人的视线堪堪平齐,那份少年人的执拗,裹在温柔里,透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
禚简渡刚好捕捉到她眉峰那一下的皱起,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带着明显的嘲讽,她抬眼睨着俞梣念,像看一个耍把戏的小孩:“俞梣念,你装够了吗?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
俞梣念没反驳,只是松开她的袖口,左手重新拉住她的手,右手轻轻抬起来,抚上禚简渡的脸颊。指腹的温度隔着微凉的皮肤传过来,禚简渡下意识偏了偏头,躲开了那抹温热——俞梣念的吻,最终落在了她的脸颊上,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烫得她皮肤发麻。
“行了,睡觉。”禚简渡抽回手,转身走进房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像刚才那一下触碰从不存在,“你明天还要上学。”
她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俞梣念,不多时,平稳的呼吸声便在屋内漾开,像是真的睡熟了。俞梣念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环住了禚简渡的腰。
手指刚贴上她的腰腹,俞梣念便微微收紧了力道。禚简渡的身体轻轻动了动,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呢喃,像梦话,又像下意识的撒娇:“小嫣,别闹。”
这两个字落进俞梣念耳朵里,她眼底的温柔瞬间沉了下去,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她当然知道“小嫣”是谁,唐嫣,那个只在九年前的七夕,出现在她们生命里一次的女孩,却成了禚简渡藏在心底,连梦话里都会念起的名字。
那是九年前的七夕,桂花香飘满整条巷子,俞碎还没变成禚简渡,还是那个偶尔会笑,眉眼间带着青涩的小姑娘。那天,俞碎把唐嫣带回了家,那是俞梣念第一次见她。唐嫣长得极美,是那种张扬的、热烈的美,和俞碎的清冷完全不同,她对着家里人笑,眉眼弯弯,礼貌又大方,却唯独看俞碎的眼神,带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
那是俞梣念这辈子最忘不了,也最痛心的一个七夕。晚饭过后,俞碎就被唐嫣拉着下了楼,懵懂的俞梣念借着倒垃圾的借口跟了上去,却在楼梯口,撞见了让她记到如今的画面。
十五岁的俞碎,被唐嫣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两人离得极近,唐嫣的唇轻咬着俞碎湿红的下唇,动作温柔又缠绵。分离时,唐嫣的指尖摩挲着俞碎的唇角,声音软得像蜜:“小鱼,去我家好不好?”
俞碎的脸通红,身体被唐嫣的手托着,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娇嗔:“不去……再不回去我妈要担心了。小嫣,拜拜。”
说完,她便红着脸跑上了楼,从头到尾,都没发现躲在拐角处的俞梣念。那一次,是俞梣念第一次见唐嫣,也是最后一次。可那楼梯口的一吻,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底九年,拔不掉,也忘不了。
那段藏在时光里的情愫,除了俞碎和唐嫣,只有俞梣念一个人知道。而如今,九年过去,唐嫣竟还在禚简渡的心里,连梦话里,都是她的名字。
覆在禚简渡腰上的手,烫得像烧红的炭,禚简渡被那股温度灼得悠悠转醒,意识回笼的瞬间,便感觉到腰上的力道,她皱着眉,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俞梣念,把你的手拿开。”
俞梣念却笑了,那笑声压在喉咙里,低低的,带着说不清的偏执与委屈,听得禚简渡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似乎很满意禚简渡的不安,手指依旧环着她的腰,慢慢开口,声音轻得像夜雾:“姐姐,你知不知道,你的预感很准。”
黑夜还没褪去,落地窗的缝隙里,微微渗进一丝熹微的亮光,映得屋内朦朦胧胧。俞梣念坐起身,一米七五的身高,在这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竟和禚简渡的一米七九堪堪平齐,她微微抬头,唇便准确地覆上了禚简渡的唇。
禚简渡的瞳孔倏地收缩,下意识要推开她,可俞梣念却早一步扣住了她的手腕,按在枕头上,乘着她愣神的空隙,舌尖轻轻探了进去。突如其来的触碰让禚简渡的生理性泪水瞬间涌了出来,混杂着吞咽与哽咽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她偏着头挣扎,声音带着轻微的喘息,断断续续的:“俞梣念……等等……俞……俞梣念,别发疯……”
这声音落在俞梣念耳朵里,却像催化剂,让她的动作更沉了些。直到禚简渡的挣扎越来越弱,她才缓缓松开手,唇瓣分离时,***********俞梣念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无所谓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酸涩与质问:“唐嫣呢?她亲你就不算发疯,偏偏我亲你,就是发疯?”
“唐嫣”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禚简渡的心上,她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俞梣念,声音里染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连指尖都在抖:“你怎么知道她的?”
她以为那段时光,那段感情,只有她和唐嫣知道,藏得那样深,怎么会被俞梣念发现?
窗外的鸟鸣突然划破了夜色,一声接着一声,天边渐渐被染开一大片雪白,细碎的雪花,又开始慢悠悠地落了下来,落在落地窗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俞梣念抬手,轻轻拭去禚简渡眼尾的泪珠,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声音也软了下来,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姐,下雪了,快睡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像一个句点,给这个荒诞又疯狂的夜晚,画上了收尾。禚简渡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个字:“好……”
俞梣念重新躺下来,紧紧地拥抱着她,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怀里,鼻尖抵着她的脖颈,轻轻吹了一口气,然后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像撒娇,又像宣示主权。随后,她把头埋在禚简渡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坚定:“我期待明天,看到你脸上又挂上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她环着禚简渡腰的手,收得更紧了,将她拉得离自己更近,鼻尖轻轻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木质清香混着淡淡的烟味,是独属于禚简渡的味道。
昨夜落日时的告白,到今日的日升,还没结束。那些藏在心底九年的心意,那些跨不过的鸿沟与背德,都需要时间去瓦解,去消融。
如果前路太难,那她就守着。守着禚简渡,守着这份藏在时光里的喜欢,一直,永远。
毕竟,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而守护,是最深情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