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的尸骨无存，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属于炼虚修士陨落时的灵气溃散波动，很快便被浓雾吞噬。

甲板上，死寂依旧。

众人看向林焚的目光，已从之前的忌惮、好奇，变成了恐惧与敬畏。轻描淡写间，瞬杀三名炼虚刺客！这是什么概念？在众人认知中，这至少是炼虚巅峰，乃至合体期大能才可能拥有的手段！而眼前这青衫少年，看起来才多大？

他到底是谁？！

云芷站在船舱门口，隔着面纱，与林焚对视。

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复杂的熟悉感愈发浓烈，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丝审视，一丝探究，以及……一丝如释重负？

“林道友，又欠你一个人情。”她率先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被刺杀的不是她。

“顺手而已。”林焚语气淡然，“他们挡了我的路。”

这话半真半假。杀那三人，一是因为他们动手的目标是云芷（这女子身上疑点重重，林焚还想弄明白），二则是他们的气息让他想起了白辰和“巡天殿”，让他很不舒服。

云芷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说辞，目光转向那三缕刺客消散的方向，轻声道：“‘影刃’的人。看来，不止一方盯上了归墟岛，或者说……盯上了我。”

“影刃？”林焚挑眉，他并未听过这个名号。

“一个活跃在诸界阴影中的杀手组织，认钱不认人，信誉……尚可。”云芷解释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能请动三名炼虚期‘影刃’同时出手，代价不小。”

“你的命，很值钱？”林焚问得直接。

云芷沉默了一下，面纱下的嘴角似乎弯了弯：“或许吧。也可能，他们想要的不是我的命，而是我身上的某样东西，或者……阻止我来到归墟岛。”

林焚不置可否。这女人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了。

“船家，继续前进，靠近归墟岛外围。”云芷不再多言，转身对船老大吩咐道。经历了刚才的刺杀，船老大和众修士对她的话更是言听计从，连忙应诺，操控着“海龙号”继续朝着那片巨大阴影驶去。

越是靠近，那阴影的轮廓便越发清晰。

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岛屿。没有沙滩，没有植被，更像是一座由无数奇形怪状、颜色各异的巨石堆砌而成的、矗立在海面上的巨大山峰。岩石呈现出灰白、暗红、黝黑等驳杂的颜色，表面布满了风蚀和海浪冲刷的痕迹，更有些地方，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裂，露出内部闪烁着奇异微光的晶体结构。

整座“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不断变幻的七彩霞光之中，那霞光并非从岩石表面发出，而是从岛屿深处、那些裂隙和孔洞中渗透出来，映照着四周翻滚的浓雾，形成一片迷离梦幻，却又透着无尽诡异的光景。

最引人注目的是，岛屿周围的空间，呈现出一种扭曲、折叠的怪异状态。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如同水波般荡漾，时而将远处的景物拉近，时而将近处的岩石推远。无数细小的、黑色的空间裂缝如同顽皮的黑色小蛇，在岛屿周围时隐时现，发出细微的、令人心悸的“咔嚓”声。

“果然……空间结构异常脆弱，甚至可以说是……‘破碎’的。”林焚凝视着那些扭曲的光影和空间裂缝，心中明悟。这里，确实是“墟界”边界的一个薄弱点，或者说，破损点。

“海龙号”在距离归墟岛约莫十里的地方停了下来，不敢再靠近。前方的空间已经紊乱到极致，随时可能爆发大规模的空间风暴或裂缝，灵舟进去，九死一生。

“诸位，”船老大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高声道，“归墟岛已到！前方空间极度危险，灵舟无法再前进。按照规矩，愿意登岛探险的道友，可自行前往，十日后的此时，老夫会在此处等候一日，过时不候！不愿登岛者，可随船返航！”

甲板上众人面面相觑，看着那近在咫尺却又危机四伏的巨岛，许多人脸上露出了犹豫和畏惧之色。归墟岛的凶名，可比迷雾鬼章、噬空涡要响亮得多。那是真正吞噬过无数强者的绝地！

最终，大约只有三分之一的人，约莫二十余位修士，决定登岛。这些人要么是亡命之徒，要么是对自身实力有足够信心，要么就是怀揣着必须登岛的理由。

林焚自然是其中之一。他来这里，就是为了探寻边界。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云芷也选择了登岛，并且似乎打算与他同行。

“林道友，”云芷走到他身边，望着那霞光迷离的巨岛，声音低了几分，“登岛之后，危机四伏，不仅有空间乱流、凶兽异怪，恐怕还有‘影刃’或者其他势力潜伏。你我虽目的未必相同，但暂时结伴，互为援手，如何？”

林焚看了她一眼：“你知道我要找什么？”

“不知。”云芷摇头，“但我知道，你想看的，或许和我想要去的，是同一个方向。”她伸手指向归墟岛最高处，那里霞光最为浓郁，空间扭曲也最为剧烈，隐隐有闷雷般的轰鸣声传来。

“岛心，‘归墟之眼’。”云芷轻声道，“传说那里是空间最薄弱之处，甚至有通往‘外界’的可能。也是此次霞光异象的核心源头。”

林焚眼睛微眯。这女人，果然不简单。不仅知道归墟岛的隐秘，似乎还很清楚他的目标？

“可以。”他没有多问，点了点头。有个精通阵法、似乎对归墟岛颇为了解的向导，并非坏事。至于她背后的目的，路上自然会慢慢看清。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施展手段，离开“海龙号”，朝着归墟岛飞去。

其他登岛修士也各显神通，有的驾驭法宝，有的身化流光，三五成群，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显眼的空间裂缝，朝着岛屿不同方向落去。

刚一靠近岛屿外围，一股强大的、混乱的空间撕扯力便扑面而来！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拉扯身体，试图将其撕成碎片。同时，那七彩霞光照在身上，竟让人产生一种神魂摇曳、意识模糊的诡异感觉。

林焚体内混沌本源微微流转，便将那空间撕扯力化解于无形，霞光对神魂的影响也微乎其微。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云芷，只见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水幕光华，水幕之上有细密的银色阵纹流转，竟也将那混乱的空间之力和诡异霞光隔绝在外，行进间显得颇为从容。

两人一前一后，选择了一处相对平缓、空间裂缝较少的岩壁落下。

脚下并非泥土，而是坚硬、冰冷、带着奇异纹路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荒凉、仿佛亘古不变的气息。霞光从岩石缝隙中透出，将周围映照得光怪陆离，影子被拉得老长，扭曲变形，如同妖魔乱舞。

“小心些，这里的空间很不稳定，有些裂缝是隐性的，神识难以探查。”云芷提醒道，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银色的罗盘，罗盘指针飞速旋转，指向某个方向时，会微微颤动。

林焚也感应到了。这里的空间如同打碎的镜子又被胡乱拼凑起来，看似平整的地面，下一步可能就踏入了空间乱流。他心念一动，一缕极其微弱的混沌气息弥漫在身周数尺，如同最敏锐的触角，任何细微的空间异常都难以逃过他的感知。

两人朝着岛屿中心，也就是“归墟之眼”的方向，谨慎前进。

沿途看到了许多奇异的景象：悬浮在半空、缓缓自转的巨石；流淌着七彩光芒、却散发着致命空间波动的“溪流”；以及一些早已失去生机、却依旧保持着生前惊恐或挣扎姿态的修士遗骸。这些遗骸不知存在了多少年，衣物和血肉大多已风化，只剩下晶莹如玉的骨骼，昭示着他们生前不凡的修为，也无声诉说着此地的凶险。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石林”。无数根高达数十丈、形状嶙峋的灰白色石柱耸立着，石柱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霞光从孔洞中透出，形成一道道交错的光束，将这片区域切割得支离破碎。

“此地名‘千孔石林’，是通往岛心的必经之路之一，也是空间陷阱最多的地方。”云芷停下脚步，看着手中疯狂旋转的罗盘，语气凝重，“罗盘显示，这里的空间节点错综复杂，一步踏错，可能就会被传送到未知的险地，甚至直接卷入空间乱流。”

林焚也感应到了，这片石林区域的空间结构，比外围复杂混乱了十倍不止！那些看似随意的霞光光束，似乎也蕴含着某种扰乱感知的力量。

“走哪里？”他问。

云芷闭目感应了片刻，又看了看罗盘，指向石林中一条看似寻常、两侧石柱较为稀疏的小径：“这条路径的空间波动相对‘平缓’一些，但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

就在两人准备踏入石林小径时——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利物划破布帛的声音，从侧面一根石柱的阴影中响起！

紧接着，一道几乎与周围扭曲光影融为一体的灰色细线，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射向云芷的后心！

快！准！狠！时机把握妙到毫巅！正是两人注意力被石林空间陷阱吸引的瞬间！

而且这道攻击蕴含的力量极其凝练、阴毒，绝非先前那三名炼虚刺客可比！出手之人，修为更高，隐匿手段也更强！

云芷似有所觉，周身水幕光华瞬间亮起，但那灰色细线仿佛带有极强的穿透与破法属性，竟视那水幕如无物，径直刺入！

眼看就要命中！

一只修长的手，仿佛早已等在那里，于间不容发之际，出现在了灰色细线的前方。

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捏。

“叮。”

一声清脆如金石交击的轻响。

那道足以洞穿炼虚修士护体灵光、阴毒无比的灰色细线，被稳稳地捏在了两指之间。

细线末端，还在微微颤动，仿佛一条被捏住了七寸的毒蛇。

林焚捏着这根由纯粹死寂与破灭法则凝聚的细线，目光平静地转向石柱阴影处。

“藏头露尾。”

“出来。”

第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