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就滑到了十二月下旬,深冬的风裹着寒气,把整座城市吹得又冷又静。
温雨慈回到学校已有一段日子,可身体里那股说不清的不适,依旧没有好转。她还是会莫名疲惫,脸色总是比旁人苍白几分,偶尔上课撑着下巴,视线会不自觉发虚。她没跟任何人多说,只是像往常一样,按时上课,陪着夏蔓念,安安静静藏起自己的难受。
而另一边,许盛也终于重新出现在了教室。
没人知道他消失的那几天经历了什么,只当他是家里有事请假。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能重新坐回这个靠窗的角落,能再次看见不远处走廊上的那个身影,是低声恳求了无数次才换来的。
他无数次在那间冰冷的办公室里,对着永远冷漠的父亲放低姿态,收敛所有棱角,一遍遍地说:
“我想上学。”
“我不想去国外。”
“我会好好上课,不会再惹事。”
他放下了少年所有的骄傲与倔强,只为能留在这座有她的城市,留在这间能偷偷看见她的教室。
许国栋最终松了口,却也只是暂时。
那语气里的警告,像一根弦,时刻绷在许盛心头——
这只是暂缓,不是结束。
许盛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边缘,目光看似落在纸面,实则轻飘飘地,穿过走廊,落在了隔壁班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他能多待一天,就多看一天。
哪怕不知道未来还能留多久。
而温雨慈偶尔抬眼望向他班级门口时,看见那个终于出现的熟悉背影,心里那片空了许久的地方,才悄悄落回原处。
她不知道,他为了能站在这里,付出了怎样的妥协。
他也不知道,她每一次看向他时,都在忍着身体的不适,藏着无人知晓的心事。
十二月的寒风呼啸而过,两个心事重重的少年少女,在同一座校园里,各自守着秘密,安静相望。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的铃声刚响,走廊里立刻闹哄哄的。
温雨慈正趴在桌上缓了缓胸口那阵轻微的发闷,就听见有人喊她名字。
一抬头,是她们班的英语老师——也是七班的班主任。
老师抱着作业本,随口吩咐:
“温雨慈,你去七班叫一下许盛。”
周围几个同学的目光下意识顿了一下。
温雨慈的心也轻轻一跳,指尖微微蜷了蜷。
她小声应了一句:
“……好。”
站起身时,脚步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从她的教室到七班,不过短短几步走廊,她却走得格外慢。
心跳,一下、一下,敲得格外清楚。
温雨慈站在七班教室门口,指尖微微攥着衣角,脸颊悄悄泛上一层浅淡的红晕。
里面闹哄哄的,她犹豫了几秒,才轻轻抬声,声音细得像被风吹软:
“额……许盛……李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话音刚落,教室里几道视线齐刷刷扫了过来。
靠窗的位置里,许盛原本正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听见这声轻唤,猛地顿住动作,抬眼看向门口。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明显愣了一下。
不是惊讶于老师找他,而是没想到,站在门口喊他名字的人,会是温雨慈。
他很快回过神,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错愕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淡的沉郁。
他比谁都清楚,李老师这个时候找他,绝对不是小事。
多半是父亲又跟学校打了招呼,多半是关于他必须出国的安排,又一次被提上了日程。
许盛没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一声轻响。
他越过喧闹的同学,一步步朝门口走去,目光落在温雨慈微微低垂的发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能留在学校的时间,好像真的不多了。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走廊上,冬日的阳光斜斜切过墙面,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脚步声一前一后,轻得几乎听不见。
温雨慈的心跳却乱得不像话,无数个问题像潮水般堵在喉咙口,快要溢出来。
她很想问他,前阵子为什么突然不来学校,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很想问他,那天在写字楼前,他和那个严肃的中年男人到底要去做什么,为什么和在学校里完全不一样。
更想问他,那次看见他被父亲责备后红了眼眶,之后消失的日子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最想问的是,为什么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安安静静的,看起来那么孤独。
每一个疑问,都藏着她藏了很久的担心。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敢问,也不忍心问。
许盛脸上那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落寞,像一层薄冰,让她连触碰都觉得小心翼翼。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戳破他勉强维持的平静。
怕那些她不知道的过往,全是他不愿提起的难过。
温雨慈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手指悄悄攥紧了校服衣角。
走廊明明不长,她却觉得走了很久很久。
一旁的许盛沉默地走着,余光轻轻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心里也压着一团说不出的闷。
他不知道,身边这个安静的女生,早已把他所有的狼狈与孤单,都悄悄看在了眼里。
而她所有没说出口的关心,也全都藏在了这一段沉默的并肩而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