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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被亲手打碎的前途

小卖部的约定

事情闹得很大。

程潇带头打架,冲撞裁判,还惊动了校领导,当天就被直接叫进了教务处办公室。

再后来,结果下来了——劝退。

学校不肯再留他,他只能收拾东西,默默办了转学。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只知道他再也不会出现在这所高中里。

温雨慈坐在看台上,望着空荡荡的高三赛场,心里莫名泛起一阵涩。

夏蔓念更是全程沉默,指尖冰凉。

明明,他本该有一条最安稳的路。

以他的成绩,稳稳当当念完高三,考一所不错的大学,顺顺利利地往前走,根本不用走到今天这一步。

明明以前的他,是那种站在人群里都发光的少年。

温柔,安静,聪明,是老师嘴里夸不够的学霸,是很多人偷偷喜欢的样子。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

变得暴躁,冲动,心口不一,连最珍贵的前途,都被自己亲手砸得稀碎。

风掠过操场,卷起一片落叶。

有人惋惜,有人摇头,有人悄悄议论。

只有夏蔓念轻轻低下头,把所有的难过和遗憾,都咽进了心里。

那个曾经温柔又耀眼的少年,终究是消失在了这个秋天里。

再也回不来了。

秋季运动会的喧闹彻底散了,教室里却比操场还要热闹。

同学们三五成群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还在讨论着白天那场打架、程潇被带走、最后转学的事。

“听说他直接被劝退了……”

“可惜了,以前成绩那么好。”

“谁让他动手打人啊,太冲动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教室。

只有程奕洋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靠窗的角落。

他没抬头,没插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只是低头看着摊开的课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别人口中那个张扬又坠落的程潇,是他最熟悉的人。

那些惋惜、惊讶、评判,他一句都听在耳里,却一句都不想接。

窗外的秋天又深了一点,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他沉默的侧脸上。

没人知道,他心里那片无人问津的难过,正轻轻翻涌。

喧闹的教室忽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投向了角落的程奕洋。

那个同学还没察觉到气氛不对,又随口补了一句:

“哎,程奕洋,他不是你哥吗?后来他到底去哪了?”

程奕洋握着笔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他缓缓抬起头,原本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被戳中痛处的僵硬。

他没有看任何人,视线轻飘飘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声音又低又冷,不带一点情绪:

“不知道。”

顿了顿,他重新低下头,笔尖重重顿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我和他,不熟。”

一句话,轻得像阵风,却把所有好奇和议论,全都堵了回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口那处被藏得好好的地方,又疼了一下。

温雨慈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目光轻轻落在身旁安静得出奇的夏蔓念身上。

她心里藏着两个没说出口的问题,反反复复,盘旋了很久很久。

她很想问问,念念当初到底是怎么和程潇走到一起的,那段被念念藏在心底、提起时会眼睛发亮的时光,究竟是什么模样。

她也很想知道,他们最后,又是因为什么分的手。

可话到了嘴边,每一次都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敢问。

哪怕只是轻轻一提,都像是在揭开念念刚刚结痂的伤口。

程潇已经走了,带着一身争议和遗憾离开了学校,那些没答案的过去,再追究,也只剩徒增难过。

温雨慈轻轻叹了口气,把所有疑问都压回心底。

算了。

只要念念好好的,那些过往,不知道也没关系。

时间退回到12月上旬。

天气已经冷得厉害,风一吹就往骨头缝里钻。温雨慈请了假,安安静静待在家里。

教室里少了她的位置,显得空了一小块。

夏蔓念每天都会发消息问她好点没,却不知道她请假真正的原因,只是隐隐觉得,她这次不太一样。

温雨慈没去学校,也没怎么出门。

窗外的梧桐叶子早就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映在灰蒙蒙的天上,像极了她此刻说不出口的心情。

她不是不想念教室的喧闹,不是不想念和夏蔓念坐在一起的日子。

只是有些情绪堆得太满,她需要一个没人看见的地方,慢慢消化。

家里安安静静,只有时钟滴答作响。

她偶尔会拿起笔,想写点什么,却又轻轻放下。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运动会上的画面,一会儿是程潇转学的背影,一会儿又莫名飘到那个总是迟到、沉默寡言的身影上。

许盛。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她就飞快地移开思绪,脸颊微微发烫。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一想到他,心跳就会乱掉。

这段偷偷藏起来的、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心事,和这段被迫停下的日子一样,安静、沉重,又带着一点无人知晓的软。

温雨慈回到学校时,空气里已经带着深冬的冷意。

她刚坐回座位,收拾好东西,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许盛所在的那个班级门口。

空荡荡的。

一连几天,都是空荡荡的。

他没来。

就像她前几天请假在家一样,安安静静地,从这栋教学楼里消失了。

温雨慈站在走廊上,假装路过,眼神却轻轻扫过那扇门。

没有那个总是靠在窗边、沉默低头的身影,没有那道安安静静的背影,连空气都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心里莫名空了一块,有点慌,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他怎么也没来?

是生病了,还是家里有事?

这些问题她不敢问任何人,只能自己藏在心底。

就像每次看向他时,那点不敢让人发现的小心思,轻轻浅浅,却一直悬着。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有点冷。

温雨慈收回目光,慢慢走回自己教室,脚步轻轻的。

原来……见不到他的日子,连回到学校,都变得没那么期待了。

放学的铃声刚散,晚风就带着深冬的凉意裹了过来。

夏蔓念拉着温雨慈站在奶茶店门口,排队的人三三两两,热气从杯口往上飘,模糊了玻璃橱窗。温雨慈心不在焉地应着朋友的话,目光却下意识往街对面飘了飘。

就在那一瞬,她整个人顿住了。

不远处那栋干净冷白的写字楼前,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后门被推开,先走下来的,是许盛。

温雨慈的呼吸莫名一滞。

不是学校里那个总趴在桌上、眉眼松散、带着点漫不经心慵懒的少年。

此刻的他,穿着一件版型挺括的深色外套,不是校服,也不是平日里宽松的卫衣,每一处线条都收得干净利落。头发被打理得整齐,额前没有乱翘的碎发,少了几分少年气的散漫,多了一层她从未见过的沉稳。

他关上车门的动作轻而克制,没有多余的晃荡,也没有在教室里那种随时要走神的松散。

身旁跟着一个中年男人,身形挺拔,神情严肃,一看就气场很强。

许盛微微侧耳听着对方说话,没有低头踢石子,也没有眼神飘远,而是很认真地注视着对方,下颌线绷得清浅,连点头的幅度都恰到好处,安静、得体,像个早已习惯这种场合的大人。

没有懒懒散散的站姿,没有揣在兜里晃悠的手,也没有看见熟人时那种淡淡漠然的眼神。

他整个人像是被收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壳里——冷静、规矩、疏离,又带着一点她读不懂的沉默。

直到两人一同走进写字楼大堂,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温雨慈还站在原地没回过神。

奶茶的甜香飘到鼻尖,她才轻轻攥了攥手指。

原来……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是这个样子的。

和学校里那个总爱发呆、总爱沉默、总像置身事外的许盛,像同一个人,又像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雨慈?你看什么呢?”

夏蔓念的声音拉回她的神。

温雨慈飞快收回目光,心跳乱了一拍,轻轻摇头:

“没什么……就随便看看。”

可刚刚那一幕,却清清楚楚落在了她眼里,再也散不去。

许盛跟着中年男人一路穿过安静的走廊,停在一扇紧闭的实木门前。

他抬手,轻轻敲了两下,不等里面回应,便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偌大的办公室宽敞得有些冷清,落地窗外是沉沉暮色,办公桌后坐着的男人抬眼看来,神情依旧是那种常年居于上位的淡漠,没有温度,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许盛站在门口不远,没有再往前一步。

他褪去了刚才在外人面前那层克制得体的伪装,肩膀微微垮了一点,声音又低又冷,带着少年人少有的疲惫,直接开口:

“我现在按你的要求做了,可以不用去国外了吧。”

男人指尖顿了顿,合上手中的文件,抬眸看向他。

没有惊讶,没有安抚,甚至连一句“做得好”都没有。

就好像眼前站着的不是自己的儿子,只是一个按指令办事的下属。

许盛看着他这副模样,喉间微微发涩。

明明,他已经知道了母亲的事。

明明,家里早就不是原来的样子。

可眼前这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冷静、克制、疏离,把所有情绪都藏得严严实实,连一句真话、一点温度都不肯给他。

他以为,有些事摊开后,一切会不一样。

原来从头到尾,不一样的只有他自己。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许盛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紧,眼底那点仅存的期待,一点点暗了下去。

许国栋坐在办公桌后,连眼神都没抬一下,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我说过,你做这些事,就不用去国外了吗?”

许盛猛地抬眼,指尖瞬间绷紧。

“你去不去,由不得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椅子被重重推开。

许国栋起身,看都没看他一眼,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抓过门把手,“砰”的一声巨响,门板狠狠撞上门框。

整间宽敞冰冷的办公室,瞬间只剩下许盛一个人。

空气里还残留着父亲身上淡淡的烟草与商务香水混合的味道,可那点人气,也随着关门声一起被隔绝在外。

许盛僵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不是怕,是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那一句话、那一声摔门给抽干了。

他按他的要求来,配合他的场合,收敛所有懒散,学着做他想要的样子。

他以为这样,就能留下来。

就能不用离开这座城市,不用离开这间有她的学校。

可到头来,只是他一厢情愿。

由不得他。

这四个字,轻飘飘,却重得砸在胸口,喘不上气。

许盛慢慢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亮起的路灯,手指死死攥成拳,指节泛白。

他不想走。

真的,不想走。

可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窗外无声沉下来的夜色。

没人听他说。

没人在意他想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