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烟味与奶糖都是少年的秘密

温雨慈攥着书包带，一路走得飞快，脑子里全是许盛刚才抽烟时侧着脸的模样，连路边的树影晃过都没顾上看一眼。

刚拐到校门口的拐角，远远就看见奶奶站在老槐树下，正踮着脚往这边望，围巾被风掀起一角。她心里那点晃荡的念头瞬间落了地，脚步也慢了下来。

许盛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走出教学楼，指尖还残留着烟卷烫过的微麻感，脑子里反复碾着刚才温雨慈那眼冷得像冰的眼神，连呼吸都跟着沉了几分。

一抬眼，就看见不远处的老槐树下，温雨慈正扶着奶奶的胳膊，老太太手里拎着个暖乎乎的保温桶，祖孙俩挨得极近，温雨慈低头听奶奶说话时，眉梢软得不像样。

许盛脚步顿了顿，喉结轻轻滚了下。

他有时候是真的很羡慕温雨慈。羡慕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暖意，羡慕她身边总有这样热乎的牵挂，不像自己，兜里揣着烟，身边只有空荡荡的风，连个能让他停下脚步的人都没有。

许盛正低着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往前走，脚步没停，冷不丁被人喊住，顿了顿才抬眼。

是温雨慈身边的那位奶奶，手里拎着个印着碎花的保温桶，正笑着朝他招手，眼角的皱纹挤得软乎乎的。他愣了下，没说话，脚步却下意识地停住了。

奶奶从兜里摸出几颗大白兔奶糖，糖纸还泛着新鲜的亮面，递到他面前时，声音温温的：“我认得你，你是今天早上在办公室被老师说的那个吧？下次可别再迟到了啊。”

许盛的目光落在那几颗奶糖上，指尖动了动，没接。耳尖却悄悄漫上点热意，脚步顿在原地，连指尖都跟着微微发颤。

明明奶奶早就知道他是翻墙进来的，却半句责备都没有，反而像哄小孩似的，把那几颗还带着温热的奶糖硬塞到他掌心。

“傻孩子，”奶奶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眼角的皱纹皱得更软了，“冷不冷？快拿着，甜。”

他捏着糖纸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滚了又滚，原本到了嘴边的辩解，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堵了回去。鼻尖悄悄泛酸，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原来被人无条件偏着的感觉，是这么烫人的。

许盛捏着糖纸，指尖轻轻摩挲着糖面的纹路，抬眼看向奶奶时，眼底还漾着点没散的热意。他声音放得很轻，温和又清晰，一字一顿地吐出“谢谢”两个字。

温雨慈耳尖动了动看向他，许盛正捏着那几颗大白兔奶糖，指尖微微发烫。他垂着眸，声音轻得像晚风，却字字清晰，撞在温雨慈心上。

这一声谢谢，和小卖部那次一模一样。

温雨慈看着他耳尖还没褪尽的红，看着他低头时抿紧却柔和的唇角，忽然觉得，这个被她贴上“坏孩子”标签的少年，其实藏着很软很软的温柔。

九月中旬的午后，阳光斜斜斜切过教学楼的玻璃。三楼教室的窗沿晃着碎金，温雨慈低头理课本的手一顿，抬眼时，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精准落在校门口那团攒动的人影里。

夏蔓念的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轻响，整个人凑过来时，带着一缕淡淡的栀子香。她手肘支在温雨慈的桌沿，下巴朝窗外的校门方向一扬，声音压得低低的，尾音带着点好奇的软：“温雨慈同学，那里在干嘛呀？”

温雨慈的目光还凝在校门口那团人潮里，被她这么一扰，睫毛颤了颤。夏蔓念的发梢扫过她的胳膊，暖融融的，她侧头，才看清女孩眼里盛着的细碎好奇，像盛了半颗透亮的糖。

人群像被风揉皱的纸团，挤在校门两侧，窃窃私语的声浪隔着半座校园都飘得过来。她指尖攥紧了书页，目光钉在那片喧闹里，连窗外的蝉鸣都淡了。

温雨慈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淡得像窗外的风：“不知道。”

夏蔓念歪了歪头，指尖绕着发尾想了想，眼睛倏地亮了亮，手肘又往她这边凑了凑，语气带着点跃跃欲试的雀跃：“要不我们去看看？”

温雨慈指尖一顿，抬眼时还带着几分茫然。这是她第一次被人这样主动邀约，脸颊悄悄漫上一点薄红，指尖绞着衣角，半晌才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好呀。”

夏蔓念见她应声，眼睛倏地弯成月牙，一把攥住温雨慈的手腕就往楼下跑。她的掌心暖乎乎的，力道却很轻，怕弄疼她似的。温雨慈被她拉着，脚步踉跄了一下，只能快步跟上，校服的裙摆被风掀起一角，耳尖悄悄红透了。

两人挤到校门口，人群已散了大半，留出一块空场。温雨慈的目光扫过人群，一眼就落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许盛站在最前头，校服领口敞着，神色冷硬。

他身侧站着个中年男人，西装皱巴巴的，眉头拧成个死结，正低头冲许盛说话，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眼底的沉郁。男人的脸绷得铁青，下颌线咬得死紧，每说一句，许盛的眉峰就往下压一分，周身的气压都低了下去。

喧闹的余声里，两道压低的女声顺着风飘进温雨慈耳中。

“听说许盛在校外打人了，还是我们学校的！”前一个女生的声音带着点秘而不宣的兴奋，指尖悄悄指了指许盛的方向。

“不是吧？”另一个女生明显愣了下，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真的！”先前的女生立刻接话，声音压得更低却更笃定，“你看他旁边站的，那是他爸——许氏集团的董事长啊！连他爸都亲自来了，这事儿肯定闹得不小，估计没那么容易收场。”

温雨慈的指尖猛地一僵，攥着夏蔓念的手也跟着松了松。

她下意识地朝许盛那边望过去，少年依旧站得笔直，脊背绷成一道冷硬的线，只是垂着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耳边女生的议论还在飘，她却只觉得那声音像小石子，一颗接一颗砸在心尖上，闷得发慌。

许盛的目光扫过人群，猝不及防地撞上不远处的温雨慈。

那一眼，像冰锥扎进滚烫的空气里。他脊背的硬挺瞬间垮了半截，攥紧的拳头猛地松开，指节泛白。少年脸上惯有的冷硬与桀骜，霎时被慌乱取代，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不想让她看见这样的自己——成绩垫底，满身戾气，满身是见不得光的狼狈。

温雨慈的身影在他眼底骤然放大，他甚至能看清她耳尖那点淡淡的红。下一秒，他猛地别开脸，视线狠狠砸向地面，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周身的低气压瞬间散了，只剩无处遁形的窘迫与慌乱。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你对得起你妈妈吗？”

中年男人的吼声骤然炸响在喧闹的校门口，震得人耳膜发紧。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狠狠砸在空气里——男人扬手就给了许盛一巴掌，力道重得让少年的头偏过去大半，侧脸瞬间红起五指印。

温雨慈浑身一震，瞳孔猛地缩紧，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看见许盛僵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几秒钟后，他缓缓抬起头，眼眶竟红得吓人，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眼尾滚落，砸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这是温雨慈第一次看见许盛哭。在她的印象里，他永远是霸道张扬的模样，打架时眼神狠厉，被老师批评也一脸无所谓，仿佛没有什么能让他低头。可此刻，少年的倔强碎了一地，泪水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地上。

“妈妈？”许盛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死死盯着男人，眼底翻涌着委屈与愤怒，“你还好意思提妈妈？要不是你……”

后半句话哽在喉咙里，他猛地攥紧拳头，再也说不下去。下一秒，他转身，不顾男人的呼喊，也不管周围的目光，疯了似的冲出校门，单薄的背影在人群中一闪而过，只留下一串仓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