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轻轻擦过三楼的走廊,把教室的玻璃窗吹得轻轻晃。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淌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块块暖融融的光斑。温雨慈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摩挲着崭新的课本封面,纸页上的油墨香混着窗外淡淡的桂花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空落落的凉。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教室里本该是最热闹的。可此刻,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有人举着刚发的新书互相炫耀,有人扒着栏杆聊暑假的趣事,笑声像一串串清脆的风铃,飘到温雨慈耳边,却又隔着一层厚厚的雾,落不到她心里。
她的课桌整整齐齐,课本、笔记本、新笔袋摆得规规矩矩,是开学前熬夜精心准备的模样。可身边的座位是空的,同桌还没来,前后桌的同学也只是匆匆打了个照面,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问。
她低头翻着语文书,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木纹,心里反复想着:开学第一天,大家都有新同桌,有新伙伴,只有我,还是一个人。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有人经过门口,笑着打闹,温雨慈下意识地挺直背,又悄悄坐直了身子,假装在认真看书。可等脚步声走远,那点假装的镇定也散了,只剩下更浓的孤单。
她抬头望向窗外,操场边的香樟树下,几个新生正手挽着手散步,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鸟。温雨慈轻轻咬了咬下唇,把视线收回来,指尖攥得有些发白。
教室里的热闹还在继续,可她的世界里,却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就在温雨慈低头盯着课本,指尖把纸页边缘捏得发皱时,教室后门传来一声轻轻的“吱呀”响。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是刚从办公室回来的程奕洋,他抱着书包,脚步放得很轻,怕打扰到教室里安静看书的同学。可走到温雨慈身边时,他却顿住了,目光落在她摊开的课本上,又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尖。
“同学,”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碎午后的阳光,“你也坐在第三组吗?我找了好久,第三组的最后一个座位好像空着。”
温雨慈愣了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指尖从课本上松开,轻轻攥了攥衣角。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和程奕洋之间投下一道浅浅的光斑,把两人之间的空气烘得暖融融的。
“我……我是温雨慈,”她小声报出自己的名字,声音比刚才轻了些,“这里确实是空着的,你要是不介意,就坐这里吧。”
程奕洋眼睛亮了亮,连忙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动作轻得像怕碰倒桌上的文具。“不介意不介意!”他笑着坐下,又主动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放在温雨慈的课桌一角,“我叫程奕洋,刚转来的。”
薄荷糖的清甜味混着阳光的暖香,飘到温雨慈鼻尖。她看着程奕洋脸上干净的笑意,又低头看了看那颗糖,心底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好像被轻轻戳破了一个小口,有暖融融的风钻了进来。
她拿起那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冽的甜味在舌尖散开。“谢谢,”她抬头,嘴角轻轻弯了弯,露出了来学校后的第一个浅浅笑容,“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
程奕洋也笑着点头,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映出细碎的暖光。教室里的喧闹还在继续,可此刻,温雨慈的身边,终于有了一个能听见她心跳,能陪她一起看课本的人。
午后的阳光,终于照进了她孤单的小世界里。
许盛和兄弟路过走廊,一眼瞥见窗边的他们。程奕洋正笑着跟温雨慈说话,逗得她眉眼弯弯,嘴角扬着浅浅的笑。
许盛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身后的兄弟也停了下来,吹了声低低的口哨。
空气里那点热闹的暖意,像被什么隔住了。许盛喉结动了动,心里闷得发涩,目光死死黏在她那个笑脸上,怎么也挪不开。
杨晨手肘狠狠撞了下林湫野,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喂,晨子,你看盛哥!”
林湫野被撞得一个趔趄,顺着杨晨的目光看过去,正好撞见许盛僵在原地的背影——他明明该大步往前走,脚步却钉在原地,肩线绷得死紧,连耳尖都悄悄泛了红。
杨晨憋着笑,又补了句:“你看他那副样子,平时那点横劲儿呢?这会儿跟个木头似的,脸都红透了。”
林湫野顺着他的话瞥过去,果然见许盛指尖攥得发白,目光死死黏着温雨慈的方向,喉结动了又动,愣是没挤出一句话,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林湫野没接杨晨的话,脚步一挪,悄没声儿走到许盛身旁。
他垂眼扫了下许盛,只见少年肩线绷得笔直,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目光死死钉在教室窗边,连指尖都攥得泛白。
林湫野低笑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撞了撞他的胳膊肘:“盛哥,至于吗?”
林湫野的话音刚落,许盛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回神。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耳根的红还没褪干净,却猛地别开脸,冷着脸抬脚就走,连看都没再看教室一眼。肩线绷得笔直,步子迈得又快又沉,像是在逃,又像是在硬撑着那点不值钱的面子。
身后杨晨和林湫野对视一眼,都憋着笑,快步跟了上去。
晚自习放学的铃声刚落,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收拾声。温雨慈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慢条斯理地捋过课本的边角,动作不急不缓。
她把语文书、笔记本一一塞进书包,指尖触到书包侧袋里的温牛奶,指尖顿了顿,又轻轻按了按。窗外的晚风卷着桂花香钻进来,拂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眼扫了眼空荡荡的教室,只有同桌的座位还堆着没收拾的练习册,她随手帮着归拢好,这才拉上书包拉链,起身时顺手把桌角的灯关了。
走廊里已经有零星的脚步声,她背着书包,脚步轻轻的,朝着楼梯口走去。
晚自习放学的人流刚散到楼梯口,温雨慈的目光就被那个熟悉的身影钉住了。
是许盛。
他靠在楼梯转角的栏杆边,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一只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指尖还夹着半根没点燃的烟。走廊里的灯光斜斜打在他侧脸上,下颌线绷得锋利,眼尾微微垂着,明明是漫不经心的样子,却偏偏在人群里扎眼得很。
温雨慈脚步一顿,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
许盛抬眼扫到温雨慈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指尖一松,那支还没点燃的烟就顺着栏杆滑了下去,滚落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连带着他搭在肩上的校服外套都晃了晃。
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敛去,下颌线绷得更紧,耳根悄悄漫上一层浅红。他下意识地挺直背,抬手扯了扯校服的领口,又快速抬手揉了揉鼻尖,像是在掩饰什么。目光落在温雨慈身上时,原本的散漫褪去,换成了一丝不自然的紧绷。
“你……你怎么在这?”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温雨慈看见了刚刚的一幕眼底瞬间冷下去,视线扫过他慌乱的侧脸,又落在那截滚落在阴影里的烟上。果然和她想的一样,是实打实的坏孩子。
她没再说话,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回家。”
话音落,她转身就走,书包带随着脚步甩动,背影利落得不带一丝留恋。
许盛看着温雨慈转身就走的背影,指尖还僵在半空,那点慌乱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她眼底的冷意,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和往常不一样,她没再停留,没再看他一眼,连语气都淡得像冰。
许盛喉结滚了一下,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是慌,是涩,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抓她的书包带,指尖却只抓到一片空荡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