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想到,找到的是两个完全不认识他们的人。
“程青,”柏晟声音发颤,“你看看郑一。看看他侧腹的疤,那是烟烫的,是他父亲干的。你说过,等你当上律师,要帮所有被家暴的孩子。你还记得吗?”
程青愣住了。她低头看郑一——林倦——侧腹的伤疤。烟烫的……父亲……律师……
脑海里闪过破碎的画面:法庭、案卷、一杯又一杯的酒、一个总是沉默但会给她留灯的男孩……
她抱住头:“别说了……我头好痛……”
“青姐?”郑一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程青痛苦的样子,立刻挣扎着想起来,“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小倦,我没事。”程青按住他,看向柏晟和顾慕的眼神依然警惕,但多了几分动摇,“你们……真的有证据?”
顾慕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他们在第三个世界,夏令营通关后的合影。照片里,程青搂着郑一的脖子大笑,柏晟在旁边无奈地摇头,顾慕站在郑一身后,手搭在他肩上。
照片的背景是阳光灿烂的海滩,每个人的笑容都真实得不掺假。
程青盯着照片,手指颤抖地抚过上面自己的脸。那个短发的、笑得肆无忌惮的女孩……是她吗?她很久没那样笑过了。
郑一也看到了照片。他盯着照片里站在自己身后的顾慕,盯着那道刀疤,盯着那双看着自己的、温柔的眼睛。心口忽然传来剧烈的疼痛,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封锁。
“慕……哥……”他无意识地吐出这两个字。
顾慕浑身一震:“你记得?”
郑一摇头,眼泪却掉下来了:“我不知道……但我看见你……这里好痛。”他指着心口。
柏晟红着眼眶握住程青的手:“崽崽,你最喜欢喝烈酒,讨厌抽烟,因为你说烟味盖住了酒香。你打架很厉害,但从来不主动惹事。你最大的梦想是开一家法律援助中心,帮请不起律师的人。”
程青的眼泪也掉下来了。那些碎片在汇聚,在拼凑,但还差最关键的一块。
“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她问。
顾慕深吸一口气:“这是一个无限流世界。我们已经一起经历了五个世界,这是第六个。但在进入这个世界时,你和郑一失去了记忆。”
“无限流?”
“就是不断进入恐怖世界,完成任务,活下去。”柏晟说,“前五个世界,我们都是一起闯过来的。你救过我,我救过你,郑一和顾慕……”他看向那两人,“他们花了十二年才重新找到彼此。”
十二年。郑一捕捉到这个数字,脑子里闪过一道光——黑暗的衣柜、警徽的冰凉、一个年轻警察的声音:“别怕,叔叔带你走。”
“是你……”他看向顾慕,眼泪汹涌而出,“是你把我从衣柜里抱出来的……对不对?”
顾慕单膝跪下来,平视着他:“对。你六岁,我十八岁。我没能带你走,是我一生的遗憾。”
郑一伸出手,颤抖地碰了碰顾慕脸上的刀疤:“这道疤……是后来受的伤?”
“最后一个案子,我被困在地下室五天。”顾慕握住他的手,“那之后,我辞职了。我以为我保护不了任何人,直到……在这个无限流里,重新遇见你。”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程青抱住头,无数画面冲进脑海:律所的勾心斗角、夏令营的洗脑机器、家庭社区的压抑、海底的污染与救赎……还有柏晟,总是站在她身边的柏晟,在篝火旁说“等出去了,我陪你回家”的柏晟。
“柏晟……”她哭出声,“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柏晟紧紧抱住她,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至宝。
郑一还在哭,但不是悲伤的哭,是某种积压了十二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他抓着顾慕的手,语无伦次:“我以为你忘了我……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记得……我不敢认你……”
“我记得。”顾慕用拇指擦去他的眼泪,“从第一眼就觉得你眼熟。后来看到你侧腹的疤,我就确定了。但我不敢认……我怕你恨我,恨我当年没能救你。”
“我不恨你……”郑一把脸埋进顾慕怀里,“你给了我希望……你让我知道,世界上还有好人……”
印刷厂外,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但这个世界还没有结束。
“系统为什么要抹去我们的记忆?”程青恢复冷静后问。
顾慕环视这个破败的印刷厂:“也许这个世界的通关条件,就是‘找回失去的’。我们找回了你们,但这个世界本身……还在继续。”
话音刚落,系统的声音响起,但不是从空中,而是从印刷厂的每一台旧机器里同时传出,带着电流的杂音:
“‘自我放逐’。”
“通关条件:在七十二小时内,让‘遗忘角落’百分之八十的居民自愿离开。”
“倒计时:71:59: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