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识你们”

巷子很窄，墙皮剥落，露出底下发霉的砖块。垃圾堆在墙角，馊味混着尿骚气，是城市最底层的气味。

程青——她现在不记得自己叫程青，只知道别人叫她“青姐”——蹲在巷子口的水泥管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她讨厌烟味，但叼着它能让她看起来更凶一点。

“青姐，”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给。”

递过来半个馒头，有点脏，但还能吃。她回头，看见林倦——她捡来的弟弟，瘦得像根竹竿，眼睛大得吓人，总是跟在她身后，像只认主的小狗。

“你吃过了？”她问。

林倦点头，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程青把馒头掰成两半，大的那半塞回他手里：“吃。”

两人坐在水泥管上啃馒头。巷子外是车水马龙的城市，霓虹灯闪烁，但那光透不进这条巷子。这里是“遗忘角落”，住着流浪汉、小偷、瘾君子，和像他们这样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该往哪里去的人。

程青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只记得醒来时躺在垃圾堆旁，头上流着血，身边蹲着林倦。林倦说：“姐姐，你保护过我，现在换我保护你。”但他太弱了，弱得连条野狗都打不过。所以还是她保护他。

“青姐，”林倦小声说，“今天老疤又来收保护费了。”

程青眼神一冷：“给他了？”

“给了……最后十块钱。”林倦低下头，“对不起。”

“道什么歉，”程青揉乱他的头发——林倦的头发原本是灰蓝色，现在脏得看不出颜色了，“钱能再挣，命只有一条。记住了，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认怂，活着最重要。”

林倦点头，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这句话触动了深处的某个记忆，却又抓不住。

晚上，他们睡在废弃的印刷厂里。程青用捡来的纸箱搭了个简易的“房间”，铺着旧报纸当床垫。林倦躺下后很快睡着了，但睡得不安稳，眉头紧皱，偶尔会含糊地喊：“慕……哥……”

程青不知道“慕哥”是谁。她坐在纸箱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看着林倦的睡脸。这孩子身上有很多伤疤，最新的在手臂上，是昨天为了护着她被碎玻璃划的；旧的在那幺……侧腹，一排，像是烟头烫的。

她伸手想碰，又缩回来。有些伤，连看都是二次伤害。

突然，印刷厂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程青立刻抓起旁边的铁棍，轻轻摇醒林倦，手指抵在唇边。林倦瞬间清醒，眼睛在黑暗里瞪大。

门被踹开了。三个黑影走进来，手电筒的光柱乱晃。

“就知道躲这儿，”为首的是老疤，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青丫头，白天没找着你，现在该算算账了。”

“钱不是给你了吗？”程青把林倦挡在身后。

“那点钱够干嘛？”老疤嗤笑，“你弟弟昨天坏了我们好事，把到嘴的肥羊放跑了。这损失，得赔。”

林倦小声说：“那个人……他女儿才六岁，你们不能抢他的救命钱……”

“闭嘴！”老疤身后的混混冲上来。

程青挥起铁棍，但她毕竟是个女的，力气不够，铁棍被轻易夺走，人也被掼在地上。林倦尖叫着扑过来，被一脚踹飞，撞在旧机器上，闷哼一声不动了。

“小倦！”程青挣扎着想起来，又被按回去。

老疤蹲下来，手捏住她的下巴：“青丫头，长得还行。没钱，就用别的赔——”

话没说完，印刷厂门口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放开她。”

所有人转头。门口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极高，至少一米九，穿着黑色夹克，右脸颊有道刀疤，眼神凌厉得像刀子；另一个稍矮些，但气场很强，正盯着地上昏迷的林倦，脸色阴沉得可怕。

“哟，英雄救美？”老疤站起来，但语气有点虚——那个高个男人的眼神，不像普通人。

高个男人——顾慕——走进来。他甚至没看那几个混混，直接走到程青身边，蹲下来检查她的伤势。程青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却冲不出迷雾。

“你谁啊？”她问。

顾慕的手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救你的人。”

另一边，柏晟已经扶起林倦——不，是郑一。郑一额头上撞破了，流着血，但还有呼吸。柏晟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他抬头看向那几个混混，眼神里的杀气让老疤后退了一步。

“兄弟，误会……”老疤想跑。

顾慕站起来，动作快得看不清。三声闷响，三个混混全躺地上了，捂着肚子哀嚎。顾慕拎起老疤的衣领，声音压得很低：“再碰他们一下，我保证你后悔生出来。”

老疤屁滚尿流地跑了。

印刷厂恢复安静。程青撑着坐起来，警惕地看着两个陌生人：“你们到底是谁？”

柏晟抱着郑一走过来，声音沙哑：“程青，你不记得我了？”

程青皱眉：“你认识我？”

“我是柏晟，”柏晟一字一顿，“你男朋友。这是顾慕。你怀里那个，是郑一，我们的……弟弟。”

信息量太大，程青脑子一片混乱。她看向顾慕怀里的郑一——林倦，这个她保护了不知多久的孩子，此刻脸色苍白，额头的血已经凝固，但呼吸平稳。

“我不认识你们，”她最终说，“但你们救了我们，谢谢。现在可以走了。”

顾慕和柏晟对视一眼。他们三天前在海滩失去意识，再醒来时已经在这个城市，失去了程青和郑一的踪迹。花了三天时间，动用了顾慕所有的刑侦技巧和柏晟在底层摸爬滚打的经验，才终于找到这条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