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还早得很哪,现在上来干什么?”
“阿黄阿黄鹂呀不要笑,等我爬上它就成熟了。”

眼前的人明显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疯,简直是不可理喻。秋岑这个名字确实常有耳闻,不过大多是作为工作人员的谈资,都是些听得人耳朵起茧的八卦,王橹杰无心了解。
本就与她并不相熟,讲真,王橹杰真的不想管她了,看她现在那副执拗的样子,貌似病根儿不在发烧上,而是有点儿别的毛病,还病入膏肓。出于人道主义,他最终于心不忍。

“然后呢?”

“你拖着这幅已经透支了的身体,干什么去?”

“你都这样了还想进行什么拍摄工作?”

“我看你还是先驯服一下自己的四肢吧。”

“让它别再抖了。”
王橹杰说这些话时,语气全程都是平淡的,毫无波澜甚至让人感到轻蔑不屑。
秋岑一时无言以对。王橹杰说得没错,句句在理,她现在这个样子除了休息吃药睡觉,什么都做不了。
“那也轮不到你来管。”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骤然凝滞,紧绷的张力在二人之间拉扯开来,一场硬碰硬的争执,只差分毫就要彻底爆发。
王橹杰还想故技重施,把她直接按在座位上。指尖即将碰到的刹那,秋岑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堪堪侧身避开这个动作。
仅仅是这一个躲闪的小动作,就抽空了她身体里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单薄的肩背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长睫沉重地垂落,再抬眼时,眼尾已经被高烧熬出一片泛着血丝的疲惫绯红,像是快要燃尽的烛火,脆弱又执拗。
望着她这副油盐不进,软硬都不肯松口的模样,无奈和恼火交织着堵在王橹杰胸口,憋得他心口发闷。
眼睁睁看着秋岑指尖无力地勾住衣摆,拉开房门缓步走出去,那道单薄的背影彻底刺痛了他的理智。
他压着嗓子,低声嘟囔,对于这个并不熟悉的同事,语气里的震惊和不解远远覆盖了关心。

“真是个疯子。”

“一个台历拍摄而已”

“就值得她这么拼命?”
随口一说的吐槽,顺着门缝溜出去,清清楚楚撞进秋岑的耳朵里。她向前挪动的脚步猛地一顿,指节死死蜷缩起来,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心底翻涌着无数想要辩驳的话语,又在理智恢复的片刻消散。
她知道,继续辩解是没用的。横跨在她和其他人之中的,是近两年的经历划开的鸿沟。王橹杰当然无法理解,只是一个小小的拍摄,哪里有自己的身体重要?他以为秋岑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不懂这么简单的道理。
可秋岑该怎么和他解释,他和其他人平等划一的起点,是秋岑拼尽全力才到达的。
秋岑微微佝偻着脊背,顺着冰凉的走廊墙壁,缓慢挪步。原本就昏沉发胀的脑袋,随着走动越来越沉重,滚烫的体温催生出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将她包裹。
眼前的走廊,灯光,墙面,一点点褪去原本清晰的轮廓,慢慢晕成一片模糊泛白的虚影,天地间只剩下天旋地转的晃动。
支撑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彻底被高热掏空,双腿骤然失力,她眼前煞时变白,由中心一个小光点向外蔓延,直至铺满眼前。
“秋岑!!”
恍惚间,似是有声清脆明亮的呼唤,但秋岑根本来不及分辨是梦境还是现实,便坠入无边的黑暗,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倾,直直地失重栽倒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