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历拍摄】
【公开就今天】
晨光微熹,手机已经早早弹出消息提醒,桌上被圈圈画画的台历也在提醒她,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其实今天只是25年的台历拍摄而已,距离拍摄花絮剪辑播出,都还有一段时间。不过秋岑愿意把今天当做自己公开的第一天,不然时间那么长,有点儿太没盼头了。
所以即便后来作为tf四代练习生,出现在大众视野,她也常在高会语音里下意识提到这一天,而不是粉丝所熟记的那个日期。大家觉得她是不在乎。可兴许就是因为太在乎。
坐在化妆镜前霎时,秋岑忽觉心底忐忑。因为眼前,化妆师将瓶瓶罐罐摆放在自己面前,像在展示军火。片刻后,这些黏腻的东西都出现在了秋岑的脸上,她莫名觉得全身的毛孔都要窒息。
小时候学校组织联欢晚会,老师把小女孩儿们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白白净净的,到了秋岑这里,她却像见了鬼一样溜走了。无论老师怎么好话赖话劝她,她都不肯化妆。
最后也只能应了她,结果就是在一排排白净的小脸蛋儿中,出现了一个双颊通红的煤球。
妆造完成后,秋岑还听了节网课。时间充裕,她的单人拍摄被安排在其他人之后。场地中间摆放着一把椅子,周边杂乱无序,黑板为背景,上面还有没擦掉的几何图形,和几近退休的黑板擦。这场景布置得,还真有点儿小学时候学校的感觉,让秋岑怀念起童年。
摄影师在调整灯架,反光板举起来又放下,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满意的角度。
秋岑乖巧地站在一边。她今天穿了一紫色薄衫,领口处白色花边。毛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百褶裙,裙摆在膝盖上方一点点。黑色的马丁靴,白色的长筒袜,秋岑总觉得这套衣服很熟悉,兴许是怀旧概念吧。
这是秋岑的第一次拍摄,她原本担心会因为经验不足有些难搞,结果出乎意料地顺利。摄影师说她不需要过多的指导,她心里有一个很清楚的画面,知道好看与否。摄影师说这也算是一种天赋。
顺利的拍摄却让秋岑心底蒙上一层不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是她杞人忧天,这属于自知之明。以老天爷对她的宠溺程度,给点儿甜头紧接着巴掌就来了。
看到陈思罕的一刻,秋岑知道那种预感预示着什么了。
他站在门口,脸小得过分,下巴尖尖地收束成一个小小的V字形。鼻梁高而直,但他的鼻孔确实是外露的,从正面看过去,两个小孔洞微微张开着。
陈思罕这种长相不乖不甜,放在四代一溜小孩里显得很特别,脸虽然小,轮廓却分明,稚气未脱但分明带着几分痞气。
准确来说,这是秋岑第一次正式认识他。她曾经见到过他几次,不过都是一扫而过。不过陈思罕这个名字,她是刻在脑海里的。
七月末,烈日悬空,刚刚结束练习的秋岑拿起一瓶水猛灌,像是要把所有没被这毒太阳烤得干涸的清泉,通通灌入身体。
太热没关门,所以走廊里每个人路过的说话声都很清晰。
“我听说四代又来了个小孩儿啊。”
“空降?”
“是吧。”
“那秋岑怎么办?”
“……不知道。”
喝进去的水突然游走在喉咙,呛得秋岑直咳嗽。门外的工作人员听见咳嗽声,慌慌张张地散开了。

“慢点儿,慢点儿。”
张函瑞有时会陪着秋岑练习,那天他刚好在。轻轻拍打着她的背,慢慢安抚,同时有点没好气儿地向外瞥了一眼。
秋岑相信那两个人并非刻意,但有些话对于说者和听者意义不同。
太渺小了,无论做什么都显得可笑。她以前认为,跳舞时肆意挥洒的汗水,让她畅快。现在看着镜子里不整的衣衫和凌乱的头发,只剩狼狈。
绝望,无助,羡慕,嫉妒……全都演化成恨,交织在一起。“陈思罕”这个名字,从进入秋岑的世界起,就是充满敌意的。

“姐姐你好!”

“我叫陈思罕。”
还没变声的口水音,成为秋岑心里给陈思罕的第二个标签。
趁着她神游的功夫,陈思罕已经来到了眼前。眼睛瞪得很大,露出他认为很友好的笑容,上面一排牙齿标准地展示出来,手掌悬在半空,看上去的确青春洋溢。
目光扫过他的手,秋岑淡淡地应了一句。
“你好。”

“我是秋岑。”

她拒绝握住那只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