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张桂源嘴里听到这种话,秋岑有些错愕。他们相识时间也不短了,谁都知道张桂源并不是一个擅长表达自己的人。所说的表达自己,是他的真实内心。
张桂源对谁都很好,官俊臣不常在公司,他便挺起了哥哥的责任。或许对于一个小孩儿来说,隐藏自己的情绪有点太过残忍,不过张桂源做得很好。
人是有情感的动物,十几岁的小孩儿更是情感丰富。张桂源会有自己的想法和烦恼,从而偶尔也要卸下伪装休息,这是必然的。只是秋岑没有想到,这种时刻他会袒露给自己。
毫不掩饰地示好,求和,表达自己的委屈,这听起来与“哥哥”的身份完全相悖。可他确实这样做了,并且诚恳地希望得到一个回应。
秋岑没有给他一个拥抱作为安慰。她不会这样做的。但她承认自己为之心软,所以放开紧握把手的手,是她做出的退让。
她转身走进房间,却并没有听到身后有任何动静,微微侧身,发现他还站在门外,手掌内侧一道清晰的红肿。
“你还进不进来了?”

如获大赦,张桂源走出门,片刻拎着那两个盒子进来了。他拿着这两个东西蹑手蹑脚的样子,就像孙悟空当年刚出山的时候,莫名滑稽。
回过神后,沉默还是占了上风。默契地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有什么想说的?”

秋岑语气不大好,却也没什么底气。她分明是吃准了张桂源,恃宠而骄得理直气壮。

“对不起……”
方才在门外还一肚子委屈的张桂源,见了秋岑这幅模样,反倒先软了下来。他实在是怕了。

“和好吧,好吗?”
讨好似地把礼物往秋岑的方向推了推,试探性地发问。
哪怕心里已经原谅,秋岑还是觉得没面子,转移话题似的接过那个小礼盒。
“这里面是什么?”

她说着,手指解开蝴蝶结,剥开一层层包装纸。
礼盒底部铺满了拉菲草,那上面立着一只木制的小猫。
小猫表面被砂纸反复打磨过,摸上去像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卵石,温温润润的,没有一点毛刺。
它只有拇指和食指圈起来那么大,刚好能托在掌心里。姿势是蜷着的,两只前爪叠在一起,垫着脑袋,后腿收拢在身侧,尾巴绕过来搭在脚尖上。
脸上的五官很简洁。眼睛是两道弯弯的刻线,鼻子只点了一个浅浅的小坑,嘴巴微微往上翘,像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这摆件儿并不大精致,有很多瑕疵和粗糙不平的地方,不过看上去还是挺小巧可爱的。
“怎么买了这个?”


“你不觉得她……很像一个人吗?”
秋岑明了,端起来仔细端详,小猫睡得香甜慵懒。
“这是……”

“我吗?”

她越过小猫去看张桂源,看见他那双大眼睛此刻眯成两条缝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为什么觉得我像小猫?”

秋岑是真诚发问的。她觉得自己或许更像豹子或者东北虎。总之是不太温顺的。不过她从来没像别人表达过这个想法。
可张桂源却像拥有了读心术。

“豹子和老虎也是猫科动物啊。”

“归根结底还是猫。”
就像你再坚强。
归根结底还是妹妹。
“猫需要保护吗?”


“你需要。”
秋岑是不愿让别人说自己弱的,且在她的认知里,需要保护等于处于弱势。但此刻的她没有反驳。
她承认自己就是需要保护。偶尔。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和好。”

“好不好?”

“哥哥错了。”
她抬眼看过来,眼尾还残留着一点薄红,睫毛微微颤了颤,刚才那股拧着的劲儿已经散了。眼睛亮晶晶的,里面那些恼呀怒呀委屈呀全都化开了,变成一汪温吞的水,倒映着浅浅的光。
“嗯。”

张桂源松了一口气。更多地是因为看见她放松下来了。他从来时就一直吊着一口气,他很担心她。
秋岑大概是知道他的用意的,她从心底感谢他。因为他,自己好像真的从那些话里暂时脱离出来,哪怕只有一晚上也足够了。1
这种温暖的细节处理真的很戳人
“谢谢你包容我放纵的性子和时好时坏的脾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