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有的失序时刻也会被她快速整理好,尤其是在此刻,眼前有一个比她更需要守护天真的的存在时。
这就是秋岑。或许她是很适合做偶像的。因为她相比于同龄人,更接近于一台机器。
伸出手去清除眼泪留下的痕迹,冰凉的指尖与面颊相碰时,忽觉脸蛋儿被闷得发红发热。急着去伪装得完美,秋岑跑入洗手间,水从水龙头咆哮着喷涌而出,寒气刺骨,但她仍一把接一把地往脸上扑。来不及擦干,一边胡乱的处理两下,一边跑着去开窗。
天色渐暗。傍晚的风拂过时,不大温柔地卷去脸上为干涸的水,也卷走了她的体温。简单粗暴的降温方法,还是让秋岑打了个寒战。不过她没有时间也没有想法去精致地准备——门外不时有抽泣声传来。
拉开门时,陈浚铭正站在门口,寒风倒灌让他瑟缩着。他已经不哭了,只是控制不住地抽搭。
秋岑拉他进来,拿起桌上的湿巾擦去他脸上的泪痕,纵横交错的白道。
他本想一进门就道歉,用真挚的歉意来弥补自己的罪过,即便没什么价值,可毕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但现在他连这些也做不了了。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秋岑的指尖隔着一层湿巾在他脸上游走时,他忽觉每根血管都沿着她手指划过的方向沸腾,突如其来的凉意使他微微发颤,却不知其来源是纸巾,还是她微凉的指尖。只剩大脑空白一片。
待到他终于停止畅游,拉回思绪,一遍又一遍地道歉时,她却只微笑着,摸摸他的脸。这次没有了阻隔,湿巾已被她丢入垃圾桶。陈浚铭确定那凉意的来源,他清晰地感知到她,包括她掌心的薄茧。

“姐姐……对……”
“没关系。”

心随她嘴角牵动而被撕扯,愧疚感几乎越过所有堵在他心口。陈浚铭一定要说出来,尽管已经获得了她的原谅,话在胸口他喘不过气。

“对不起。”

“如果不是因为我,不会这样的。”

“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秋岑眉间起了山峰,但她仍笑着,只是多了几分苦涩。
“别说了。”

“只要是我,不管做什么他们都不会放过我的。”

“跟你没关系,你没做错什么。”

陈浚铭像是压制不住,堵在心口的巨石被某种情感洪流推搡着,话被簇拥着推出口。他控制不住地不断重复着。

“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非要来找你。”

“如果不是我非要让你陪我去便利店。”

“如果不是我贪玩,侥幸心理,非要从正门进看看门口的花……”

“如果……”
“好了!”

陈浚铭越说越激动,声音逐渐高亢起来。他没发现,每当他的声音提高一个度,秋岑的表情就更难堪。
笑容逐渐凝固,直到最后强忍着也提不起嘴角。他的每一句话都是一把尖刀,越用力越疼。每把刀的刀柄处都刻着嘲讽:你为什么不多想想?秋岑你活该。刀尖挑起心脏,强制她回忆漂浮在眼前的评论。
痛苦席卷,秋岑终于无法忍受。
“不要再说了。”

她的声音颤抖,语气近乎是恳求。
担心自己的表现会有失姐姐的身份,秋岑抬眼看向陈浚铭时有些心惊。但当她看见他那双因惶恐而略显局促呆滞的眼睛时,她明白他什么都不懂。
她起身去关窗户,不明白寒意是否是晚风带来的。
“姐姐有点儿累了。”

“你先回去吧。”

身后传来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秋岑烂泥般瘫倒在床上。她似乎是麻木了。
手机仍在叮咚响着,频率不高。
但她记得已经把微博删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