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沈之行从厨房端出两碗面的时候,李湄正趴在沙发上回消息,两条腿翘起来晃来晃去,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歌。沈之行把面碗放在茶几上,筷子摆好。李湄凑过来闻了闻,眼睛亮了:“你还会做葱油拌面?”“网上看到的,试一下。”“第一次就拿我当小白鼠?”李湄嘴上这么说,筷子已经伸进去了,扒了一大口,嚼了两下,动作慢下来,沉默片刻,又扒了一口。
“怎么样?”沈之行问。
李湄竖起大拇指,没说话,因为嘴里塞满了面。
沈之行坐在旁边,端起自己那碗,慢慢吃着。吃到一半,李湄忽然放下筷子,表情严肃得像要宣布什么重大消息。“我想好了,今天下午你必须带我去见她。”“什么?”“就那个,白白净净的,送你红绳的,让你变成恋爱脑的那个同学。”沈之行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谁恋爱脑了?”“你。”李湄指着她,斩钉截铁,“你照照镜子,别人看不出来,你自己还看不出来吗。”(某人前期:谁恋爱脑了? 后期:我生气了。要亲要抱。)
沈之行端起碗继续吃面。“她下午有课。”“那晚上呢?”“晚上要写作业。”“那明天呢?”沈之行抬眼看了李湄一眼,“你比查岗的还烦”。李湄才不管,端起面碗把碗底的全吸溜干净了,抹了抹嘴,往沙发上一瘫:“反正我走之前必须见到人。不然我就赖在你这儿不走了。”“你本来就赖在这儿。”“那我就不走了,长住。”
沈之行没接话,把两个空碗摞起来端去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站在水池前洗碗,泡沫顺着手指流下去。她想起未有期昨天发的那张照片,小夜灯和雏菊并排放在书桌上,暖黄色的光照着白色的小花瓣。她说“和手链一样,都有好运”。沈之行把手冲干净,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金色的珠子沾了一点水,在光下闪了闪。
客厅里传来李湄的声音:“你洗完碗陪我去趟超市呗,我想吃草莓了。”“楼下就有。”“那你陪我去嘛∽”
沈之行关了水龙头,把碗放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走出来。“换衣服,现在去。”李湄欢呼一声,从沙发上弹起来,跑进次卧,过了两秒又探出头来,头发已经披下来了:“对了,你那件白色卫衣借我穿呗?我的昨天吃冰淇淋弄脏了。”“在衣柜里,自己拿。”沈之行走到玄关换鞋,听到次卧里李湄翻衣柜的声音,以及一句“你衣服怎么全是黑白灰啊,好无聊”。她没理这句话。无聊就无聊,她又不是穿给李湄看的。
两个人下楼,往超市走。六月初旬的下午,太阳很晒,街上没什么人,蝉叫得声嘶力竭。李湄穿着沈之行那件白色卫衣,袖子长了一截,她把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你这件衣服还挺舒服的,当送我了!”“三百二十七,转吧。”“你跟我谈钱?”李湄瞪大眼睛,“我们二十年的交情,你跟我谈钱?”“亲兄弟明算账。”“谁跟你是兄弟。”
沈之行伸手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不重。李湄“嗷”了一声,快走两步到她前面,倒退着走路,面对面看她。“说真的,你那个小同学,她平时喜欢什么呀?我明天要是见到她,总不能空着手吧。”“你见不到她。”“万一呢?万一命运安排我们在某个街角偶遇呢?”“你把偶遇这个词用在你身上,它本意应该不是很乐意。”李湄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好好走路了。
超市不大,大中午的没什么人,冷气开得很足。李湄一进去就直奔水果区,蹲在草莓前面,一盒一盒地翻,比挑对象还认真。“这盒不错……这盒也行……这个有点软了……”沈之行推着购物车站在旁边,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未有期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插在花瓶里的雏菊,阳光照在花上。她点了个赞,又取消了。取消完了又觉得自己脑子有病,重新点了个赞。
“你在干嘛?”李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手里拎着两盒草莓,歪着头看她。沈之行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干嘛。” 李湄笑了一声,把草莓放进购物车,又往零食区走。“你少买点薯片,上次那包你拆了吃了几片就扔那儿了。”“这次我保证吃完!”李湄举起三根手指。
两个人从超市出来,每人拎着两个袋子。李湄的袋子里装了几袋零食和两盒草苺,沈之行的袋子里是芒果、牛奶和一些要做的菜。走回公寓楼下的时候,沈之行忽然停下来。李湄往前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回头看她。“怎么了?”
沈之行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不远处的一个身影。白色短袖,浅色长裤,扎着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子,正低着头看手机,站在那棵槐树下面,像是在等人。
李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手里的袋子差点掉地上。“我靠,”李湄压低声音,“那是她吗?”“嗯……。”“她怎么在这儿?你知道她要来?”“不知道。”
沈之行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没有告诉未有期自己住在哪儿。她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超市的袋子,看着她。
未有期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穿过几米的距离,落在沈之行身上。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是嘴角弯了一下,眼睛亮了一点,不好意思但又很高兴。
然后她看到了沈之行旁边的李湄,笑容顿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耳朵尖慢慢红了。
李湄转过头看着沈之行,嘴巴张了张,用气声说了句:“她好可爱哦。”说完就笑得不行了。
沈之行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