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之行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抽油烟机嗡嗡转着,还有李湄一边哼歌一边自言自语“快了快了”,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四十。
她套了件外套走出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李湄围着她的围裙,正在跟平底锅里一个煎糊了边的鸡蛋较劲。
“你在干嘛?”沈之行声音有点哑。“做早饭啊,你看不出来?”李湄头也没回,拿铲子戳了戳那个鸡蛋,“我想做个溏心蛋,但它好像不太配合。”
沈之行走过去看了一眼,锅里的鸡蛋边缘焦黑,蛋黄已经全熟透了,上面还撒了一层不知道是盐还是糖的白色颗粒沉默了几秒。
“你管这个叫溏心蛋?”
“它本来有机会成为溏心蛋的。”李湄理直气壮地叫。
沈之行没说话,伸手把火关了,拿过李湄手里的铲子,把那个惨不忍睹的鸡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然后重新开火,倒油,从冰箱里拿了两个新鸡蛋,单手一磕,蛋液滑进锅里,动作干净利落。比作者熟练多了……
李湄在旁边看着,嘴巴张了张:“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高考后。大学一个人住总不能天天点外卖吧。”
“但你以前可是连面都不会煮的。”
“以前是以前。”沈之行把火调小了一点,撒了一点盐,没再说话了。
李湄靠在冰箱上看她。沈之行穿着睡衣,头发有点翘,整个人还没完全醒透,但手底下很稳。锅里的鸡蛋边缘煎得金黄,蛋黄刚好半熟,在锅里微微晃着。她把蛋铲出来放在盘子里,和旁边李湄做的那份形成鲜明对比。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我的妈呀,你厨艺可以哇。”李湄凑过去看。沈之行没理她,又切了几个小番茄摆在盘子边上,然后把盘子推到她面前:“吃。”
“你就这么给我了?你不吃?”
“我做新的,这是给你的。”李湄愣了一下,端着盘子走到餐桌边坐下来。沈之行又煎了两个蛋,烤了面包,倒了两杯牛奶,端过来坐在李湄对面。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李湄忽然说:“喂。”
“干嘛?”“你这个人吧,嘴上说的话跟实际做的事完全是两码事。”
沈之行咬了一口面包:“什么意思。”
李湄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那个完美的煎蛋,“你嘴上说‘不收留我’(不等于我是流浪狗),但你昨天让我住你家了。你嘴上说‘别吃太多’,但你买了我最喜欢吃的蓝莓味冰淇淋。你嘴上说‘我不叫你你自己起’,但你八点四十就起来了,还给我做早饭。”
沈之行喝了口牛奶,没说话。
“所以啊,”李湄叉起那块煎蛋,“你说的那些狠话,我从来都不当真。”
沈之行垂着眼,把面包撕成小块,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快吃。”
李湄笑了,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两个人吃完早饭,沈之行去换了衣服出来,一件白色短袖,一条深色的裤子,头发用黑色的皮筋扎了个低马尾。李湄瘫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翻电视台。“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去趟学校查点资料。”“几点回来?”“不清楚。你中午自己解决,冰箱里有吃的,出去吃也行,楼下有家卖粉的。”
李湄一个翻身坐起来:“你是不是要去见那个小同学?”
沈之行在玄关换鞋的手顿了一下:“不是。”
“真的?”
“真的。”
“那你脸红什么?”
沈之行抬头看她,面无表情:“你看错了。”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听到李湄在里面喊了一声“学习愉快∽”。语气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在祝福。
出了公寓楼,外面的太阳已经很大了。沈之行走了几步,站在路边的树荫下,掏出手机。未有期的消息还停留在昨晚。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条:“起了吗?”
过了大概半分钟,对方回了:起了起了,你呢?
沈之行看着那个“起了起了”,能想象到对方大概是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在小声地回消息怕吵醒室友。她回了一条:“嗯。中午十一点半?”(甚是可爱)
“好。是在学校门口碰面还是什么”
“我来找你。”
“好。”
沈之行把手机揣进兜里,开始往学校走。步子走得不算快,甚至比平时还慢了一点。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门口的桶里插着几束雏菊,白色的,一束十五块钱。她看了一眼,走了。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这束帮我包一下。”老板正在浇花,抬头看了她一眼:“送人?”
沈之行犹豫了一下:“嗯。”
“要不要写个卡片?”沈之行想了想,摇了摇头。
付了钱,她拿着那束雏菊站在花店门口,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毛病——她又看了看那束花,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小小的,一簇一簇的,不是很张扬的美,但也好看。
未有期和这束花有点像。嗯,都可爱。
她把花换到左手拿着,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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