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注意到了她。不仅注意，还记录。用笨拙隐秘的方式。
窗边通话声停了。
未有期浑身一激灵，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指。便利贴落回书页间，被她慌乱合上的封面盖住。
她同手同脚退离书桌，转身面向门口，后背僵硬。
沈之行挂断电话，转过身。看到站在门边、脸色发白的未有期，视线在她脸上短暂停留，滑向刚放下的材料。
“材料送到了？”她走回办公桌后，语气平静。
“嗯，放、放在桌上了。”未有期声音发紧，不敢看她的眼睛。
“好，辛苦了。”沈之行坐下，拿起材料翻阅。手指修长，动作不疾不徐。目光专注，仿佛那张纸条从未存在。
可她越是平静，未有期心里就越是翻江倒海。字句挥之不去。她写下那句话时，是什么心情？和此刻一样，心脏狂跳表面却若无其事？
那个清冷疏离的沈之行，私下里……也会做这样的事？
“还有事吗？”沈之行抬起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又似乎多了点难以言喻的东西。
“没、没事了！”未有期如梦初醒，落荒而逃，“会长再见！”
拉开门快步走出，直到离开办公楼，被初夏微热的风一吹，才呼吸顺畅。脸颊后知后觉烧起来。
接下来几天，未有期陷入混乱。她开始躲避任何可能遇到沈之行的场合。
图书馆换更隐蔽角落，食堂挑最冷门时段，绕远路回出租屋。
但“偶遇”没有停止，频率似乎更高。
周三下午公选课，她缩在最后一排，刚摊开笔记本，旁边空位有人落座。淡淡的、清冽的皂角香气传来，混合书卷气。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整节课她脊背挺直，目视前方，余光却往旁边飘。
沈之行听课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字迹清晰工整。她的手很好看，指节分明，握着黑色钢笔，有种沉稳力量感。
课间休息，她忽然侧身，将笔记本推过来。“刚才老师讲的帕累托最优图表，你记全了吗？我这里好像漏了一点。”
她的手臂横亘在两人之间，距离近得未有期能看清她衬衫袖口下腕骨凸起的弧度，袖扣上一道极细的、冰蓝色的反光。
呼吸一滞，目光落在笔记本上。字迹漂亮，图表清晰规范。可大脑空白，想不起图表。
“我……我也没记全。”她干巴巴说。
沈之行“嗯”了一声，没说什么，收回笔记本。指尖似乎不经意擦过她的课本边缘。
冰凉触感一闪即逝。未有期却觉得那一点皮肤像被火星溅到，隐隐发烫。
“放学后，一起去图书馆查一下资料？”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在嘈杂课间却清晰直抵耳膜。
“啊？”未有期猛地转头看她，撞进她镜片后的目光里。
那目光依旧平静，深处却仿佛有极其细微的波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在舌尖打转。可想起那张纸条，想起上面简单滚烫的句子，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鬼使神差，她点头。“……好。”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沈之行似乎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转回身，继续准备下一节课。
未有期却感觉心脏在胸腔横冲直撞。她答应了？和沈之行单独去图书馆？
下午的课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放学后，沈之行果然在教室外等她。夕阳光线将她挺拔身影拉长，镀上柔和金边。
她安静站在那里，没有不耐，偶尔有路过的同学打招呼，她也只是淡淡点头。
未有期磨蹭收拾好书包，走出去。
“走吧。”沈之行很自然说，和她并肩走下楼梯。
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社交距离，依然引来一些好奇目光。
一路沉默。沈之行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偶尔提醒她注意台阶，或避让自行车。沉默并不尴尬，有种奇异安定感。
到了图书馆，沈之行轻车熟路带她到经济类书籍区，找到参考书。两人在靠窗的桌子旁坐下。
“是这里。”沈之行将翻开的书推到她面前，指尖点在复杂图表旁，开始低声讲解。声音比平时柔和，条理清晰。
未有期起初心不在焉，目光总飘向她低垂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开合的薄唇。
但渐渐被内容吸引，认真听起来。遇到不明白处，她小声提问，她总能给出简洁准确解答。
窗外光线渐变为暖橙色，斜洒桌面，将两人影子拉近。空气中漂浮细微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舞动。
图书管理员推还书车的轱辘声，远处翻书声，成了静谧的证明。
讲解告一段落。沈之行合上书，看向她：“明白了吗？”
“嗯，懂了，谢谢会长。”未有期由衷说。这次不再是敷衍的“同意会长说的”。
沈之行静静看了她两秒，忽然开口：“不用总是叫我会长。”
“啊？”
“私下里，叫名字就可以。”她说，目光移向窗外渐暗天色，侧脸在暮光中显得柔和，“沈之行。”
未有期心跳漏了一拍。她攥紧放在膝上的手指，指尖微微发凉。
“好……”她小声说，“沈……之行。”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沈之行转回目光，落在她脸上。镜片后的眼睛，清晰地映出她的轮廓，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藏的情绪。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就在这时，未有期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声音在安静阅览区格外清晰。
脸瞬间爆红，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沈之行动作顿了一下。她看了看腕表，又看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时间不早了。”她站起身，开始收拾书本，动作依旧从容，“我也饿了。附近有家不错的粥铺，清淡，适合晚上。要一起去吗？”
她发出邀请时，目光没有直视未有期，而是落在自己整理书页的手指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只是那捏着书页边缘的指尖似乎比平时用力了些，微微泛白。
作者有话说：有空马上更，大多存着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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