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香碎梦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沈知衍牢牢裹住。
他坐在重症监护室外的长椅上，指尖还残留着温念禾冰凉的触感——就在半小时前，医生最后一次走出手术室，摇着头说了“节哀”，那扇冰冷的门关上后，他就再也没能摸到她温热的皮肤，再也没能听到她轻轻喊他“知衍”。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映得他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清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银戒指，那是他原本准备在温念禾生日时求婚用的，昨天手术前，他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说要当护身符。可现在，护身符没能护住她，只留下这枚冰冷的金属，带着他指尖的温度，却再也传不到她的心里。
倦意席卷而来，连日的煎熬让他几乎撑不住。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温念禾的影子——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样子，她吃糖醋小排时满足的表情，她靠在他怀里看电影时安静的侧脸……那些细碎而温暖的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淹没。
不知不觉间，他睡着了。
梦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只有淡淡的栀子花香，清冽而温柔，是温念禾最喜欢的味道。
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是惨白的医院走廊，而是洒满阳光的卧室。米白色的蕾丝窗帘被风吹起，露出外面湛蓝的天空，床头的白瓷瓶里插着满满一大束栀子花，花瓣上沾着晶莹的露珠，像她眼里藏不住的笑意。
“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知衍猛地转头，就看到温念禾躺在他身边，支着胳膊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透着健康的光泽，再也没有了病床上的憔悴。
“念念？”沈知衍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上她的脸颊，指尖触到的是温热的肌肤，柔软而细腻，不是梦里该有的虚幻。
“怎么了？傻愣愣的。”温念禾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再躺会儿，化妆师还有半小时就到了，今天可是我们结婚的日子呀。”
结婚的日子……
沈知衍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低头看向温念禾的无名指，那枚小小的银戒指还套在上面，旁边多了一枚璀璨的钻戒，光芒柔和，却足以照亮他的整个世界。他又看向自己的手，无名指上也戴着一枚同款的素圈戒指，冰凉的金属触感无比真实。
“我们……真的要结婚了？”他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眶瞬间红了。
温念禾伸出手，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湿润，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当然啦。你忘了？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我已经痊愈了，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大理，一起住带花园的房子，一起慢慢变老。”
手术成功了？痊愈了？
沈知衍愣愣地看着她，脑海里那些关于医院、关于手术失败、关于“节哀”的记忆，仿佛变成了一场噩梦，此刻正被眼前的温暖一点点驱散。他紧紧握住温念禾的手，将她揽进怀里，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和有力的心跳，眼泪无声地滑落。
太好了，她还在，她真的还在。
半小时后，化妆师准时到达。温念禾坐在梳妆镜前，镜子里的她眉眼弯弯，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底的光芒却无比明亮。化妆师小心翼翼地给她上着妆，沈知衍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温柔，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知衍，你说我穿婚纱会好看吗？”温念禾转头看向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忐忑。
沈知衍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看着镜子里的两人，认真地说：“不管你穿什么，都是最好看的。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让我一眼心动的小姑娘。”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场景，在街角的书店，她不小心撞到了他，手里的《小王子》散落一地。她慌乱地道歉，脸颊红红的，像熟透的苹果。他帮她捡书时，看到她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愿我们都能被世界温柔以待。”那一刻，他的心就被轻轻触动了。
后来，他们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去逛夜市，一起在雨天共撑一把伞。他记得她爱吃糖醋小排，记得她怕黑，记得她看星星时会偷偷许愿，记得她在他加班时会默默送来温热的夜宵。那些平凡而温暖的瞬间，串联起他们的爱情，也成了他支撑下去的全部力量。
很快，婚纱就送来了。那是一件简约而优雅的鱼尾婚纱，上身缀满了细碎的珍珠，裙摆层层叠叠，像云朵一样轻盈。沈知衍亲自帮她穿上婚纱，手指笨拙却温柔地为她系着背后的丝带。他的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忍不住低头在她的后颈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沉而深情：“念念，你真好看。”
温念禾转过身，看着他穿着白色西装的样子，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沈知衍本就身姿挺拔，穿上西装后更显俊朗，金丝眼镜后的眼眸里满是爱意，让她不由得笑了起来，眼底的光芒愈发明亮。
婚礼的场地选在郊外的庄园，那里有一大片向日葵花田，还有一个清澈的湖泊，是温念禾一直很喜欢的地方。沈知衍为了这场婚礼，筹备了整整三个月，每一个细节都亲力亲为——他亲自挑选了她最爱的栀子花和向日葵作为婚礼主花，亲自设计了婚礼流程，甚至亲自学做了她最爱的糖醋小排，准备在婚宴上给她一个惊喜。
下午两点，婚礼正式开始。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向日葵花田在阳光下金灿灿的，像铺了一层金子。温念禾挽着父亲的胳膊，一步步踏上红毡。红毡的两旁，摆满了白色的栀子花和黄色的向日葵，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红毡尽头的沈知衍身上。
他穿着白色的西装，站在花亭下，手里捧着一束栀子花，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期待和爱意，像跨越了千山万水，只为等她这一世的奔赴。阳光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让他看起来像童话里的王子。
红毡很长，温念禾一步步走向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走向他们期盼已久的未来。她想起了生病时的痛苦，想起了化疗时的煎熬，想起了沈知衍无微不至的照顾，想起了他们一起对抗病魔的决心。此刻，所有的苦难都仿佛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期许。
走到红毡尽头，父亲将她的手交给沈知衍，郑重地说：“知衍，我把念念交给你了，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爸，您放心，我会用我的一生去爱她，呵护她，绝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沈知衍紧紧握住温念禾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岳父，又转头看向温念禾，眼底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神父站在他们面前，开始宣读誓词：“沈知衍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温念禾女士为妻，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不离不弃，一生相守？”
沈知衍看着温念禾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愿意。”
这三个字，他在心里说了无数次，从爱上她的那一刻起，就从未改变过。
“温念禾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沈知衍先生为夫，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不离不弃，一生相守？”
温念禾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我愿意。”
简单的三个字，却承载了他们所有的爱意和承诺。沈知衍伸出手，为她重新戴上了那枚璀璨的钻戒，戒指的内壁刻着他们名字的首字母，还有一句“一生一世一双人”。
温念禾也为沈知衍戴上了戒指，看着戒指稳稳地套在他的无名指上，她的心里充满了幸福感。
神父微笑着宣布：“现在，我宣布，沈知衍先生和温念禾女士正式结为夫妻！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沈知衍俯身，轻轻吻上温念禾的唇。这个吻温柔而深情，带着无尽的爱意和珍惜，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温念禾闭上眼睛，沉浸在这份幸福里，嘴角扬起甜蜜的笑容。
周围响起了掌声和欢呼声，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栀子花和向日葵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美好的画面。
婚宴上，沈知衍端来一碗糖醋小排，放在温念禾面前，笑着说：“尝尝看，我亲手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温念禾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和她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她抬起头，看着沈知衍，眼眶红红的：“好吃，和我小时候吃的味道一样。”
“那就好。”沈知衍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
他们和亲友们一起敬酒，一起欢笑，一起分享这份幸福。温念禾靠在沈知衍的怀里，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心里满是安定。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有沈知衍陪在她身边。
傍晚时分，婚宴结束。沈知衍牵着温念禾的手，走进了他们的新房。新房布置得温馨而浪漫，墙上挂着他们的婚纱照，床头摆满了栀子花，空气中弥漫着幸福的味道。
沈知衍将温念禾拥入怀中，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念念，我爱你。”
“我也爱你。”温念禾抬头看着他，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沈知衍皱了皱眉，松开温念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片漆黑。他疑惑地按下接听键，耳边却传来了医生冰冷的声音：“沈先生，节哀。温念禾女士已经走了……”
“不！”
沈知衍猛地睁开眼睛，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温馨的新房，浪漫的婚礼，温柔的温念禾，还有那浓郁的栀子花香，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依旧惨白的医院走廊，是弥漫在空气中的消毒水味道，是手里那枚冰冷的银戒指。
他还坐在重症监护室外的长椅上，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美梦。
“念念……”他喃喃地喊着她的名字，眼泪汹涌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想起梦里她温柔的笑容，想起梦里她坚定的“我愿意”，想起梦里他们幸福的拥抱，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刚才，可现在，却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思念。
重症监护室的门开了，护士走了出来，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眼里满是同情：“沈先生，您还好吗？温女士的后事，您要不要和家人商量一下？”
沈知衍抬起头，眼神空洞，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她……真的走了吗？”
护士轻轻点了点头：“嗯，走得很安详。”
走得很安详……
沈知衍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银戒指，那是他唯一的念想了。他想起昨天手术前，温念禾抓着他的手，轻声说：“知衍，等我。”
他等了，可她却再也没有回来。
梦里的婚礼那么美好，美好得让他舍不得醒来。可现实却那么残酷，残酷得让他无法呼吸。他多想一直活在梦里，多想和她一起走进婚姻的殿堂，多想和她一起去大理，一起住带花园的房子，一起慢慢变老。
可这一切，都成了永远无法实现的奢望。
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惨白，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刺鼻。沈知衍靠在墙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那哭声里满是绝望，满是不舍，满是无能为力。
他的世界，随着温念禾的离开，彻底崩塌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衍渐渐平静下来。他站起身，踉跄着走向重症监护室的门口，想要最后再看一眼温念禾。
护士打开门，他走了进去。温念禾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角却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她的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银戒指，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沈知衍走到病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冰凉冰凉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度。他俯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哽咽：“念念，对不起，没能给你一场真正的婚礼。”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早点遇见你，早点娶你，给你一场最盛大的婚礼，让你成为最幸福的新娘。”
“念念，我爱你，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爱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他所有的爱意和遗憾。
走出重症监护室，沈知衍抬头看向窗外。天空依旧是灰色的，像他此刻的心情。他握紧了手里的银戒指，心里暗暗发誓，他会带着对她的思念，好好活下去，替她看遍世间美景，替她完成那些未完成的心愿。
只是，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会轻轻喊他“知衍”，再也没有人会陪他看星星，再也没有人会爱吃他做的糖醋小排，再也没有人会和他一起规划未来了。
那场栀子花香弥漫的婚礼，终究只是一场破碎的梦，醒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沈知衍和温念禾的故事到此结束。谢谢大家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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