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若是拿去问逆卷家的其他兄弟,大概会得到以下回答——
逆卷修大概只会懒洋洋地抬一下眼皮,丢下一句“关我什么事”,然后继续闭目养神,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
逆卷怜司则会推一推眼镜,面无表情地给出诊断式的分析:“绫人最近确实存在显著的异常行为模式,具体表现为情绪波动频率明显降低、独处时间大幅缩短、以及对特定个体呈现出过度的依附倾向,根据长期观察,该症状已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且呈现出逐日加重的趋势,未见任何缓解迹象。”
逆卷奏人会抱紧怀里那只破旧的泰迪熊,用那双阴郁幽深的大眼睛直直地瞪着提问者,声音闷闷的:“绫人好烦,总是霸占着鹤眠。”说完便气鼓鼓地转身离开,小小的背影里写满了委屈。
逆卷礼人则会笑得像一朵盛放的毒花,眼眸中流转着不加掩饰的兴味与玩味:“绫人君呀~那可真是……有趣得不得了呢~”
至于逆卷昴,大概根本不会回答,直接用一记拳头来回应这个无聊的问题。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逆卷绫人本人,以及那个让他产生这些“异常症状”的源头——白鹤眠。
白鹤眠是什么时候发现绫人很粘人的?
大概是某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她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被整个人箍在一具温热的怀抱里。
他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腿压着她的腿,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整个人像一只体型巨大章鱼,将她从头到脚缠了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她试探性地动了一下,那只“章鱼”立刻条件反射般收紧所有触手,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模糊而低沉的、带着不满的闷哼。
“绫人…”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紧绷的手臂,“你勒到我了。”
没有任何反应。
“绫人——”
“再睡五分钟。”他的声音沙哑而模糊,裹着浓重的睡意,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然而箍着她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反而又收紧了几分。
白鹤眠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继续当他的等身抱枕,这样的事情几乎每个早晨都在上演,从不间断。
白鹤眠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继续当他的抱枕。这样的事情几乎每个早上都在发生。
后来她学乖了,要早起的时候就提前一点醒,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他怀里往外挪。
但这个计划成功率很低,因为只要她挪开超过一个拳头的距离,他就会像被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重新捞回来,牢牢按在胸口,动作之迅速流畅,让人严重怀疑他根本就没有在睡觉。
白天的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坐在窗边安静看书的时候,他会从身后无声地贴上来,下巴搁在她温暖的肩窝里,手臂从后面环着她的腰,她翻书,他就垂着眼看她的手,她端起杯子喝水,他就盯着她濡湿的嘴唇,她终于忍不住转头看他,他就顺势吻上来,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不去做自己的事情吗?”她有一次终于忍不住问道。
“没有事情。”他回答得理直气壮,毫无心理负担。
“那你不去吃饭吗?”
“等会儿。”
“那你——”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他低头,直接用最直接的方式堵住了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至于偏执的程度,那就是另一回事,另一个维度了。
白鹤眠逐渐发现,绫人不喜欢她和别人说话。
不,这个表述不够准确,准确地说,是不喜欢她和“别人”之间存在任何形式的接触。
而这个“别人”的范畴,远比正常人的理解要广泛得多,包括但不限于:逆卷家的其他几位兄弟、宅邸里负责各项杂务的仆人、偶尔不小心飞进院子里的鸟雀,以及——庭院池子里的那几尾锦鲤。
对,锦鲤。
“它们只是鱼,绫人。”白鹤眠有些无奈地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
“它们离你太近了。”绫人面不改色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瞥了一眼池中无辜摆尾的锦鲤,眼神冷淡得像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
还有一次,礼人来偏院“拜访”,白鹤眠出于最基本的礼貌和教养,站在原地和礼人说了几句话。
全程绫人就站在她身后,一条手臂搭在她肩上,五指看似随意实则牢牢扣着她的肩头,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但他那道落在礼人身上的目光,像是要在对方身上活生生凿出几个对穿的洞来。
礼人离开之后,她被他按在旁边的树干上吻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整个人只能挂在他的手臂上喘息。
“以后别理他。”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呼出的气息滚烫,喷在她的唇上。
“他是你兄弟呀……”
“兄弟也不行。”
至于更过分的事情,白鹤眠暂时还不知道,或者说,暂时还没有发现。
比如,他会在她的每一件衣服上留下属于自己的气息——并非刻意为之,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不是。
只是每次抱着她的时候,他的脸会埋进她柔软的颈窝里,鼻尖蹭着她细腻的皮肤,蹭着蹭着,那股独属于他的凛冽又霸道的气味就悄然染了上去。
久而久之,她的枕头、她的被子、甚至那本她时常翻阅的星象图册,都浸透了他的气息,像某种无声无息的、用肉眼无法看见的标记,向整个领地宣告着所有权。
他还做过一件更过分的事情。
他还做过一件更过分的事。某天她翻衣柜找衣服穿的时候,发现柜子里多了好几件新的女装——不是她原来那些东方式的衣裙,而是这里的服饰,每一件都是柔软的料子、素雅的颜色、简洁的款式,尺寸刚好合身。
她问他什么时候买的,他偏过头,耳朵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随便买的。”
后来她辗转得知,是绫人吩咐宅邸的管家去置办的,款式是他亲自挑选的,面料是他指定的,而尺寸——是他“目测”的。
至于“目测”为什么能测得这么精准,精确到每一处都刚好贴合她的身形……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能细想。
还有一件事。
白鹤眠曾经在某个傍晚,对着庭院里那棵光秃秃的樱花树随口说了一句:“如果能在离开之前,看到这棵树开花就好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
第二天清晨她醒来时,发现整棵树开满了花。
不是自然的、被季节唤醒的绽放,而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催开的,花瓣比正常的樱花更薄更透,带着淡淡的、近乎透明的浅粉色,在清晨朦胧的光线中美得令人窒息,却又带着一种违背常理的诡异。
她站在那棵樱花树下,仰头望着满树繁花,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绫人站在她身后,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她转过头,看到他的表情时,忽然之间什么都明白了。
那根本不是简单的“想让她开心”,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病态的执念——“她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
哪怕违背自然的法则,哪怕动用他自己并不喜欢的力量。她想要花,那就让树开花,她想看星星,他大概会真的去想办法把星星摘下来送到她面前。
只要她开心。
只要她因此愿意留下来。
只要她不离开。
“绫人。”她轻轻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
他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别过脸去,那片红从耳朵尖一路蔓延到耳根,甚至连脖颈都泛起了浅浅的粉色。“……哼。”
白鹤眠看着他这副别扭到极点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个人虽然粘人得过分,偏执得近乎可怕,占有欲强得令人喘不过气,有时候确实让她觉得窒息、觉得被困住了——
但是,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她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像羽毛一样轻柔。
樱花在他们头顶无声地飘落,一片接着一片,像是下了一场温柔而寂静的雪。
他猛地转过头来,那双眼中翻涌着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汹涌情绪——惊喜、不安、贪婪、渴望,还有一些太过浓烈以至于无法辨认的东西。
下一秒,他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把这个轻飘飘的亲吻变成了一个沉重而绵长的纠缠。
“别走。”他在亲吻的间隙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几乎被风揉碎,快要听不清。
她踮着脚尖回应他的吻,没有回答。
但也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