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绫人是带着一身低气压回到这侧的。
礼人在走廊里堵住了他,说了些有的没的,具体内容绫人懒得回忆,无非是那些阴阳怪气的调侃,配上那张让人想一拳砸上去的笑脸。
他应付了几句——不,算不上应付,他全程臭着脸,最后扔下一句“少来烦我”就走了。
但身上已经沾了味道,礼人的气息,阴冷的,滑腻的,像某种爬行动物留下的黏液,附在他的衣领和袖口上,让他浑身不舒服。
那个小祖宗鼻子灵得很,闻到了又要皱眉头,虽然他今晚本来就打算回这边拿点东西,不打算直接回偏院,但既然沾了味道,正好。
他推开自己旧房间的门。
房间里亮着灯,小森唯坐在床边,手中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听到动静猛地站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
她穿着自己那身素净的睡裙,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刚刚洗漱完的水汽。
“绫、绫人君……”她的声音有些紧张,手指紧紧攥着杯子,“我、我不知道您今晚会……”
绫人没看她,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床铺铺得整齐,但枕头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显然有人躺过。
书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搁着一只空茶杯,窗台上多了一小盆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绿植,给这间原本空荡荡的冷清房间添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生气。
他的衣物还挂在衣柜里——不,少了几件,被挪到了另一边,腾出了半个柜子的空间,柜门开着,可以看到里面叠放着她自己几件简单的衣裙。
绫人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走向衣柜,算了,懒得管,反正这房间他也用不上了,让她住着就住着,只要不来偏院打扰他的小祖宗,她爱怎么折腾都行。
他从衣柜里抽出几件干净衣物,走向浴室,关门,落锁,水声响起。
小森唯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杯凉透的水,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回来了……他回这个房间了……是因为她住在这里,所以他才回来的吗?还是只是来拿东西?
她不敢问,也不敢多想,怕自己想太多,更怕自己想的是对的。
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绫人走出来,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裤,深色的衬衫只松松系了几颗扣子,领口大敞,露出大片还带着水汽的锁骨和胸膛。
发丝湿漉漉地垂落在脸侧,水珠顺着发尾滴落,洇湿了肩头的布料。
他一边走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目不斜视地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开始挑选明天要穿的衣服,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房间里根本没有第二个人存在。
小森唯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他的背影修长而挺拔,肩背的线条在湿衬衫下若隐若现,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浑然天成的侵略感。
他抬手拿衣架上层的衬衫时,衣摆向上提起,露出一截紧实的腰线。
她猛地移开视线,脸颊烧得厉害,低下头,盯着自己手中的杯子,手指用力到发白。
心跳声太大了,大到她觉得他一定听得见。
绫人挑好了衣服,随意搭在臂弯里,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晚上睡觉把门锁好。”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礼人有时候会发疯。”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的深处。
小森唯站在原地,手中捧着那杯凉透的水,过了很久很久,才慢慢走到门边,按照他说的,将门锁好。
然后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间无声地涌出。
他让她锁门,他在担心她吗?还是只是……不想自己的房间被人随意进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房间里有他刚刚沐浴完的水汽味道,有他换下来的衣物上残留的气息,有他走过的痕迹。
这间原本空旷冷清的、被主人遗弃的房间,因为他刚刚在这里停留了片刻,忽然变得不那么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