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白鹤眠听到脚步声和那带着独特慵懒调子的声音，回过头，便看到逆卷绫人从阴影中缓步走来，月光勾勒出他昳丽的轮廓，碧绿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闪烁着幽光……

她的第一反应并非警惕或害怕，而是自然而然的关切，下午他那般“难受”的样子还印在她脑海里。

“是你啊…”她语气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仿佛遇到了一个需要照看的“病人”，“晚上露重风凉，你怎么就这样出来了？穿得这样单薄，身体才刚好一些，不怕再不舒服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朝他走近几步，身为掌管生命与晨曦的神明，她对“寒冷”、“病痛”这类词汇有着本能的关注。

走到他面前，她几乎未做他想，下意识地就抬起手，温软的掌心轻轻碰了碰他裸露在外的小臂——触手一片冰凉，远比晚风带来的凉意更甚，那是一种缺乏生命暖意的、属于非人生物的低温。

白鹤眠轻轻“咦”了一声，秀气的眉毛微蹙，眼中流露出真切的疑惑和担忧。

“怎么这样冰？”她抬头看他，眼神纯净得容不下一丝杂质，“比下午的时候还要凉，是不是又难受了？”

她的触碰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磅礴的生命暖意，透过皮肤，丝丝缕缕地渗入他冰冷的血液里。那感觉比下午在走廊时更加清晰，更加……折磨人。

绫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垂眸看着她触碰自己手臂的手，那么小，那么暖，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折断，那温暖却强悍地穿透了他的冰冷，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感。

她的话语，她的担忧，在她看来是纯粹的关怀，落在他耳中，却像是最天真无知的引诱。

“啊……”他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单音节，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他没有抽回手，反而微微抬起手臂，让她的掌心更贴合自己的皮肤，眼睛紧紧锁住她，“是有点……‘不舒服’。”

他刻意重复了她用的词，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大概是……吹了风的缘故。”他慢悠悠地说着，视线从她担忧的眼睛，缓缓滑落到她纤细的脖颈，那里脉搏正规律地跳动着，散发出无与伦比的诱惑香气，“‘客人’小姐的‘治疗’，好像效果不太持久呢。”

他的目光带着赤裸裸的渴望和侵略性，暗示意味十足……

然而，白鹤眠完全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她只捕捉到了“吹风”、“不舒服”、“效果不持久”这几个关键词。

“原来如此……”她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神情更加认真，“看来你的体质比较畏寒，容易反复，是我考虑不周，下午的安抚只是暂时压下了症状。”

她说着，另一只手也轻轻覆了上来，双手握住他冰凉的小臂，更加柔和而温暖的神力如同涓涓细流，毫无防备地、慷慨地涌入他的身体……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她仰着脸，专注地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好转的迹象，“下次觉得冷或者不舒服，不要硬撑着出来吹风，可以来找我。”

她的话语和举动，纯粹得像是在呵护一株畏寒的植物。

绫人感受着那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温暖神力，看着眼前这毫无自觉、主动靠近并且源源不断散发着诱惑的神明，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尖牙不受控制地探出，抵住了下唇。

找她？

他当然会找她……

用另一种方式，彻底地、贪婪地，汲取这份让他“不舒服”到了极点的温暖。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掩盖了吸血鬼愈发急促的呼吸和黑暗中那近乎捕猎的、势在必得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