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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同归于尽

隋唐英雄之意往成欢

宇文凛独自一人立于城楼边缘,望着远方,手中鎏金镋静静伫立,少年的身影在风中显得有几分孤寂。

程铁环缓步走上城楼,轻轻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旁。

过了许久,宇文凛才缓缓转头,看向她,眼底的沉重已然散去,只剩下一片温和与清澈:“我没事。只是觉得,乱世之中,人命太轻,忠义太重。”

程铁环抬头望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战场也好,归途也罢,我都不会离开。”

一句话,轻轻柔柔,却重重落在宇文凛的心尖上。

少年冷峻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他看着眼前少女明媚而真诚的眼眸,心中那根从未被人拨动过的弦,在这一刻轻轻颤动。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程铁环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

“有你在,我心不乱。”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城楼,将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不远处,宇文妙嫣、单天常与俞游兰悄悄站在拐角之处,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底满是欣慰与笑意。

俞游兰抱着胳膊,啧啧两声,压低声音笑道:“大嫂,你看这臭小子,终于开窍了!以后有人管着他,我就不用天天跟他吵架了!”

宇文妙嫣轻轻一笑,眼底满是温柔:“铁环姑娘温柔善良,勇敢重情,正好能暖了凛儿那颗心。他们能得偿所愿,便是最好的结局。”

单天常握住宇文妙嫣的手,笑着说道:“是啊,他们俩真是天作之合!”

宇文妙嫣抬头看向单天常,眼中满是柔情,轻轻点头。

夕阳之下,风雷刀、枣阳槊、鎏金镋、提炉枪静静伫立,寒光映着余晖,诉说着刚刚结束的惨烈战事,也见证着少年儿女悄然盛开的情丝。

寒江关一战,彻底落幕。

铁玉香壮烈殉关,留名青史;

唐军大胜破关,士气大振;

少年情窦初开,心意相通;

家人并肩作战,温情满满。

沙场未远,征途仍在继续。

可那些藏在铠甲与刀锋之下的心动、牵挂、守护与温情,早已在硝烟散尽之后,生根、发芽,成为这片乱世沙场之上,最动人、最温暖、最永不凋零的光芒。

寒江关大捷的喜讯尚未在军中散尽,整座城关便已重新整肃完毕。罗通治军严明,在安抚百姓、清点降卒、救治伤兵之后,并未有半分停歇,即刻下令大军休整三日,备足粮草军械,继续挥师北上,直逼北漠腹地的第二道险关——天门关。此关比寒江关更为险峻,山高谷深,关隘建在两山夹缝之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乃是北漠王庭最后的屏障之一,关内驻守的皆是北漠精锐铁骑,守将更是北漠数一数二的猛将,传闻此人悍勇狠辣,刀法不在铁玉香之下,唐军上下无人敢有半分轻敌。

三日之间,军营之中一片繁忙。将士们磨刀擦枪,喂马整备,宇文凛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操练先锋营士卒,手中鎏金镋舞得金光破空,风声呼啸,少年身姿挺拔如松,锐气更胜从前。程铁环始终伴在他左右,一同操练,一同巡查营地,两人之间虽未明说,可眼底的温柔与默契,早已被所有人看在眼里。宇文妙嫣腰间风雷刀时常横置案头,刀柄上的蓝宝石在日光下流光溢彩,她一面协助罗通整理军情,一面为将士们缝补甲胄,温柔细致之中,依旧藏着沙场女将的沉稳果决,单天常则手持枣阳槊,日日巡查关防,将整座寒江关守得固若金汤,夫妻二人一内一外,相得益彰,成为军中人人敬重的模范。秦怀玉手握提炉枪,统领左路大军整训队伍,枪尖所指,士气高昂,整支唐军在连战连捷之后,气势如虹,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踏平天门关。

只是这几日,军中唯独少了往日里最是喧闹的身影。

俞游兰变了。

自寒江关一战结束,铁玉香壮烈殉关之后,那个风风火火、整日与宇文凛斗嘴吵闹、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姑娘,忽然安静了下来。她不再主动凑到宇文凛面前呛声,不再拉着程铁环说笑打闹,也不再跟着单天常跑前跑后打探军情,常常一个人坐在营地角落,望着北方天门关的方向发呆,眼神空洞而悲凉,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恨意与痛楚,整个人瘦了一圈,往日里灵动明亮的眼眸,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宇文妙嫣最先察觉她的异样,趁着夜色送来温热的饭菜,坐在她身边轻声询问,俞游兰只是摇头,强装无事,笑着说自己只是累了;单天常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是俞游兰的结义哥哥,更是她死去的亲兄长俞游德的结义兄长,当年俞游德战死沙场之前,死死攥着他的手腕,拼尽最后一口气叮嘱他,一定要替自己照顾好唯一的妹妹游兰,让她平安长大,平安归家,这些日子,单天常一直将这份嘱托放在心上,他从来待俞游兰如同亲妹,见她这般消沉,心中早已焦急万分,数次开口询问,俞游兰却总是岔开话题,不肯说出缘由;宇文凛与程铁环也看出她不对劲,宇文凛不善安慰,只能默默将最好的伤药、最充足的干粮放到她帐中,程铁环则日夜陪着她,轻声细语陪伴左右,可无论众人如何关心,俞游兰始终将自己封闭在心底的痛苦之中,一言不发。

所有人都知道,她心里有事,且是大事。

原来是前几日的深夜,一封来自前方斥候的密报,彻底撕开了俞游兰心底最痛的伤疤。

当夜,北风呼啸,寒气逼人,几名前线斥候冒着风雪赶回大营,直奔中军帅帐禀报军情,恰好俞游兰路过帐外,想要替单天常取一份军情文书,无意间听到了斥候与罗通的对话。

“启禀元帅,天门关守军共计三万,皆是北漠精锐,守将……就是之前的铁雷银牙……”

“铁雷银牙”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狠狠劈在俞游兰的头顶。

她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脸色惨白如纸,原本就消瘦的身子摇摇欲坠,双手死死攥紧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铁雷银牙……

这个名字,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是他,就是他!

一年前,俞游德跟随单天常出征北漠,在边境一战之中,遭遇铁雷银牙伏击,铁雷银牙心狠手辣,狼牙锤狠狠砸中俞游德胸口,当场将人砸得吐血倒地,俞游德拼死奋战,最终还是惨死在铁雷银牙手中,连全尸都没能保住。那一天,俞游兰跪在兄长冰冷的尸体旁,哭断了肝肠,对着天地立下重誓,此生必定亲手斩杀铁雷银牙,为兄报仇,血债血偿!

这些年,她苦练武艺,跟着唐军四处征战,日日夜夜都在等着这一天,等着与铁雷银牙重逢的一刻。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害死亲兄的仇人,不仅没有死,反而步步高升,深受北漠重用,如今更是镇守天门关,风光无限!

兄长的惨死、自己的誓言、这些年压抑在心底的痛苦与恨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整个人吞没。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泪夺眶而出,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哭声,肩膀剧烈颤抖,眼底的悲凉尽数化作疯狂的恨意,那是足以燃烧一切、毁灭一切的决绝。

她不要等大军攻关,不要等元帅下令,更不要借他人之手报仇。

铁雷银牙是她的仇人,这条命,必须由她亲手来取!

为兄报仇,死而无憾!

那一晚,俞游兰一夜未眠,坐在帐中,一遍遍擦拭着自己的长刀,刀锋映着烛火,寒光凛冽。她将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恨意,全都倾注在刀锋之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斩杀铁雷银牙,以他的鲜血,祭奠兄长的在天之灵。

次日清晨,罗通升帐议事,召集全军核心将领,共商攻打天门关的计策。帅帐之内,烛火通明,沙盘之上,天门关的山川地势、关隘布局、兵力布防一清二楚,气氛凝重而肃杀。罗通一身银袍,端坐主位,目光锐利如鹰,扫视帐下众将。

“诸位,寒江关已破,天门关便是我军北上的最后一道险关。此关地势险峻,守将铁雷银牙悍勇异常,不可轻敌。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定下攻关之计,一鼓作气,拿下天门关!”

秦怀玉手持提炉枪,上前一步,沉声说道:“元帅,天门关两山夹一谷,正面进攻必定伤亡惨重,末将愿率左路军绕道后山,突袭敌军侧翼,配合主力攻关!”

单天常握紧枣阳槊,开口道:“末将愿率骑兵正面冲锋,为大军开路,就算铁雷银牙有三头六臂,我也定要将他斩于槊下!”

宇文妙嫣手按风雷刀,蓝宝石光芒一闪,冷静分析:“元帅,天门关粮草充足,守军精锐,不宜久攻,应当速战速决,以奇兵破之,再以主力合围,方可将伤亡降至最低。”

宇文凛手握鎏金镋,少年眼神锐利,沉声应和:“末将愿为先锋,率先攻关,牵制铁雷银牙主力!”

众将纷纷请战,士气高涨,唯有站在角落的俞游兰,一言不发,眼底只有冰冷的恨意,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与帐内的气氛格格不入。

单天常一眼便注意到她的异样,心中咯噔一下,隐隐生出一丝不安,想要开口叫她,却被罗通的声音打断。

“好!既然诸位战意高昂,那本帅便下令,三日后,全军出击,攻打天门关!秦怀玉率提炉枪军绕道后山,单天常率枣阳槊骑兵正面压阵,宇文妙嫣统中军策应,宇文凛为先锋,率鎏金镋精锐率先冲锋,程铁环随军助阵,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

众将齐声领命,声震四野。

就在众人转身准备退帐之时,一道清脆而决绝的声音,骤然响起。

“元帅,末将有话要说!”

众人回头,只见俞游兰大步走出,跪在帐中,眼神坚定,目光如炬,没有半分退缩。

罗通微微皱眉:“俞游兰,你有何话讲?”

俞游兰抬头,眼底的恨意毫无掩饰,声音铿锵有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元帅,天门关守将铁雷银牙,是末将的杀兄仇人!我的兄长俞游德,一年前惨死在他的狼牙锤下,此仇不共戴天!三日后攻关,末将请求元帅,允许末将第一个出战,与铁雷银牙决一死战,亲手斩下他的首级,为兄报仇!”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单天常如遭雷击,浑身一震,踉跄后退一步,手中枣阳槊险些落地。他终于明白,俞游兰这几日为何如此消沉,为何如此痛苦,原来,她早就得知了铁雷银牙是天门关守将的消息!一瞬间,俞游德临死前的嘱托、俞游兰这些年的隐忍、眼前姑娘眼底的疯狂恨意,齐齐涌上心头,让他心痛如绞,慌乱不已。

“游兰!不可!”单天常厉声喝止,大步上前想要扶起她,“铁雷银牙悍勇无比,锤法狠辣,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报仇之事,交给我!我一定替你杀了他,替游德报仇,你万万不可冲动!”

“大哥!”俞游兰猛地抬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却依旧倔强地看着他,“这是我的仇,是我兄长的血债,必须由我亲手来报!你若是真的疼我,真的记得兄长的嘱托,就不要拦我!今日我意已决,就算是死,我也要与铁雷银牙拼个你死我活!”

“糊涂!”单天常又急又痛,声音都在颤抖,“游德临死前让我好好照顾你,我若是让你去送死,我如何对得起他?如何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游兰,听话,别冲动,报仇不急在一时,大军自有安排,你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俞游兰嘶吼出声,泪水模糊了双眼,“大哥,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一年!如今仇人就在眼前,我怎么能等?我怎么能忍?你若是拦我,便是与我为敌!”

宇文妙嫣快步上前,轻轻拉住俞游兰的手臂,声音温柔却带着坚定:“游兰,我知道你心里痛,知道你恨,可你要明白,匹夫之勇换不来公道,只会白白送命。你兄长若是在天有灵,也绝不希望你为了报仇,赔上自己的性命。听大嫂一句劝,冷静一点,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宇文凛也上前一步,鎏金镋重重一顿,沉声道:“铁雷银牙由我来牵制,你不必以身犯险。”

程铁环红着眼睛,轻声劝道:“游兰,别这样,我们都帮你,一定会为你兄长报仇的……”

无论众人如何劝说,俞游兰心意已决,她缓缓推开众人,跪在地上,对着罗通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出鲜血,也毫不在意。

“元帅,末将恳请出战!若不能斩杀铁雷银牙,末将愿以死谢罪!”

罗通看着眼前这个倔强而悲痛的姑娘,心中叹息,他深知杀兄之仇,不共戴天,也明白这份恨意早已深入骨髓,根本无法劝阻。沉默良久,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沉重:“罢了,既然你意已决,三日后攻关,本帅允你率先出战,与铁雷银牙对决。但切记,保全自身,不可鲁莽。”

“多谢元帅!”俞游兰重重叩首,眼中只有决绝的火光。

单天常站在一旁,浑身冰冷,心如刀绞,一种强烈的不安与恐惧,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看着俞游兰决绝的背影,想起俞游德临死前的嘱托,想起这些年与游兰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悔恨与自责瞬间将他淹没——是他没有照顾好她,是他没有保护好她,是他让她独自背负着这么沉重的仇恨,走到了这一步。

三日后,天门关下。

狂风呼啸,乌云蔽日,天地间一片肃杀。

唐军数万大军列阵于关前,旌旗猎猎,甲胄鲜明,提炉枪、枣阳槊、风雷刀、鎏金镋寒光闪烁,将士们战意高昂,却又人人神色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阵前那道单薄却倔强的身影上。

俞游兰一身劲装,手持长刀,独自策马立于阵前,长发被狂风吹得肆意飞扬,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有燃烧的恨意。她望着关上那道身披重甲、手持狼牙锤的身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句,在心中默念:兄长,今日,妹妹便为你报仇!

关上,铁雷银牙居高临下,看着阵前的小姑娘,发出狂妄的大笑:“俞游兰,原来是你这个黄毛丫头,也敢在关前叫阵?莫非唐军无人了不成?”

“铁雷银牙!”俞游兰厉声大喝,声音穿透狂风,传遍战场,“你可还记得,一年前,我哥俞游德死在你的手里,我武功太弱没能为他报仇,今日,我便取你狗命,以你的鲜血,祭奠我兄长的在天之灵!”

铁雷银牙闻言,眼神一冷,随即又是一阵狂笑:“口出狂言,俞游兰,今日我便送你下去,与你兄长团聚!”

话音落下,铁雷银牙纵身跃下关楼,手持狼牙锤,直奔俞游兰冲杀而来,锤风呼啸,势大力沉,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游兰小心!”

单天常、宇文妙嫣、宇文凛、程铁环等人齐声惊呼,想要上前驰援,却已经来不及。

俞游兰眼神一厉,不退反进,策马直冲而上,手中长刀高高举起,迎着狼牙锤,狠狠劈下!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俞游兰只觉得手臂发麻,虎口震裂,鲜血瞬间涌出,整个人被震得从马背上飞起,重重摔落在地,喷出一口鲜血。

差距,太大了。

铁雷银牙乃是北漠顶尖猛将,膂力惊人,刀法凶悍,俞游兰虽苦练武艺,可终究年纪尚轻,气力不足,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铁雷银牙步步紧逼,狼牙锤高高举起,就要一锤砸死俞游兰。

“休伤我妹!”

单天常目眦欲裂,手持枣阳槊,疯了一般冲杀过来,槊尖直刺铁雷银牙心口,想要逼退对方。

铁雷银牙冷笑一声,侧身闪避,狼牙锤反手砸向单天常,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枣阳槊刚猛,狼牙锤凶悍,一时间难分高下。

俞游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浑身是伤,鲜血染红了衣衫,可她眼中的恨意,却丝毫没有消减。她看着与铁雷银牙激战的单天常,看着远处想要冲过来的众人,心中最后一丝牵挂,也彻底放下。

兄长,对不起,妹妹不能陪你回家了。

大哥,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各位,再见了。

她猛地握紧长刀,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趁着铁雷银牙与单天常激战的间隙,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铁雷银牙直冲而去!

“铁雷银牙!我要与你同归于尽!”

这一声,撕心裂肺,响彻天地。

铁雷银牙大惊,想要回身反击,却已经晚了。

俞游兰抱着必死的决心,将全身气力灌注于刀锋之上,狠狠刺入铁雷银牙的后腰!

与此同时,铁雷银牙的狼牙锤,也重重砸在了俞游兰的胸口!

噗——!

鲜血喷涌而出,溅满了整片战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俞游兰的长刀,深深刺入铁雷银牙的身体,铁雷银牙惨叫一声,轰然倒地,当场气绝。

大仇,得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