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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假意

隋唐英雄之意往成欢

自愿的……

这三个字,如同一盆冷水,从秦怀玉的头顶浇下,将他最后一丝期盼与希望彻底浇灭。他的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险些从马上摔落。

他找了她那么久,吃尽了苦头,从未有过一丝放弃,他始终相信,她还活着,始终相信,他们总有一天会重逢,会相守一生。可如今,重逢了,却是这样的场景,她成了别人的妻子,亲口对他说,她是自愿的。

这份打击,对于秦怀玉而言,无异于天崩地裂。

单天常见妙嫣与秦怀玉之间的气氛异常,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他上前一步,将妙嫣护在身后,目光冷冽地看向秦怀玉,沉声道:“秦怀玉,嫣儿如今是我的妻子,是我磨盘山的大嫂,过往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你休要再纠缠不清!”

秦怀玉猛地抬眼,眼中满是血丝,目光如刀,直视着单天常,又看向躲在他身后的妙嫣,声音中满是绝望与不甘:“自愿的……你真的是自愿的……嫣儿,我找了你那么久,你可知我有多担心你?你可知我为了找你,吃了多少苦?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嫁给别人……”

他的话,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痛苦,听得旁人皆是心中发酸。妙嫣捂住嘴,泪水汹涌而出,心中的愧疚与痛苦几乎将她吞噬,她别过头,不敢再看秦怀玉的眼睛,她知道,她亏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罗通见状,知道此事不能再继续僵持下去,否则只会让秦怀玉更加痛苦,也会让双方的矛盾更加激化。他催马向前,沉声说道:“怀玉哥哥,事已至此,莫要再激动。今日我等前来,并非为了与磨盘山为敌,只是为了收服各路势力,壮我大唐。单大哥身手不凡,磨盘山兄弟皆是好汉,若是能归顺大唐,共谋大业,岂不是美事一桩?”

他知道单天常是单雄信儿子,知道他父亲罗成和单雄信曾经结为异姓兄弟,更何况他们对单家都很愧疚,于是他决定收编磨盘山众人。

宇文凛也连忙上前,拉住秦怀玉的马缰,低声劝道:“怀玉哥哥,冷静点,凡事有话好好说,切莫冲动。”

秦怀玉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痛苦与绝望,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泪水已然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他看了一眼妙嫣,又看了一眼单天常,最终将目光移开,望向罗通,沉声道:“此事,听凭罗通兄弟做主。”

单天常见秦怀玉不再纠缠,心中亦是松了一口气,他看向罗通,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我磨盘山自在惯了,不想归顺任何势力,你们还是请回吧。”

“单大哥,何必如此固执?”罗通目光沉稳,缓缓开口,“我们都不是外人,我父罗成与你父单雄信曾经是结义兄弟,那我们也算兄弟吧,你应该来和我们一起共事啊。”

“哟,你罗通是堂堂元帅,威风凛凛啊,我单天常只是个山贼草寇,怎么敢与你称兄道弟。”因为杀父之仇,单天常心中有气,便不想和罗通客气。

罗通的话,句句在理,字字珠玑,一旁的俞游德听了,低声道:“大哥,我们现在力量很弱小,报仇的事,急不得,眼下可以先假意归顺,然后……。”

单天常沉默不语,目光看向妙嫣,眼中满是询问。妙嫣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抬起头,对单天常说:“天常,游德说的对啊,眼下我们只能如此。”而后她又看向罗通,缓缓开口:“罗元帅,我知道你一片诚心。只是磨盘山的兄弟,皆是重情重义之人,若是归顺大唐,只求罗将军能保磨盘山兄弟周全,莫要亏待了他们。”

“这是自然。”罗通当即点头,“嫣儿姑娘,若是你和单大哥能带大家归顺,我以扫北元帅的名义起誓,定会待磨盘山兄弟如自家兄弟,同生共死,祸福与共!”

单天常想了想,觉得妙嫣和俞游德的话有道理,于是他抬手一挥,沉声道:“好!我单天常今日便率磨盘山所有兄弟,归顺大唐!愿随罗元帅一同出征,平定北漠,建功立业!”

话音落下,磨盘山的众人皆是齐声高呼,声震山谷。罗通见状,心中大喜,当即上前,与单天常拱手相交:“单大哥你答应了,太好了!”

秦怀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看着妙嫣与单天常并肩而立的身影,心中的痛苦再次翻涌,却只能强压下去。他知道,从今往后,妙嫣便是别人的妻子,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随后,众人浩浩荡荡一同前进,最终驻扎在了云岭关。

夜色如墨,泼洒在云岭关下的大唐军营,营寨间的火把明灭摇曳,将人影拉得悠长,白日里剑拔弩张的戾气渐渐被夜的静谧抚平,唯有巡营士兵的脚步声与马蹄声,偶尔划破这份安宁。妙嫣独自走在营道上,红色的劲装在火光中若隐若现,手中的风雷刀垂在身侧,刀身映着跳动的火光,也映着她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

自白日在磨盘山与秦怀玉重逢,那句“我已经嫁给他了”便如一根刺,扎在她心头,拔不掉,磨不散。她因为家仇,因为义父的话恨秦家, 可当她看到秦怀玉那双浸满泪水、满是痛苦与不敢置信的眼睛时,心中的恨意竟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撕扯得支离破碎。她想起了秦怀玉几次三番救她,贴心照顾她,甚至许诺要娶她。想起这些,心中的愧疚更甚。当时她因为家仇,故意引诱秦怀玉,伺机报仇,想让他们尝尝痛苦的滋味,不曾想秦怀玉竟如此真心,她问自己:妙嫣啊妙嫣,你不是想让秦怀玉痛苦嘛,如今目的达到了啊,接下来该夺取他性命了啊,可是你……你为何生出了愧疚与不舍呢。

营道旁的营帐依次排开,她走到了那座挂着“副元帅”牌匾的营帐前,帐帘低垂,隐约能看到里面昏黄的烛火,映出一道孤寂的身影。她站在帐外,脚步沉重,抬手想要掀帘,却又数次迟疑,指尖悬在半空,心中反复挣扎。她冷笑了一声,心想:妙嫣啊,你居然想跟秦怀玉解释,想缓解秦怀玉的痛苦,你还是那个一心想报仇的妙嫣吗?

帐内,秦怀玉正独自坐在案前,案上摆着一壶未开封的酒,几碟小菜纹丝未动。他手中握着那张糖纸,烛火照在糖纸上,似乎映出了怀玉惆怅的脸庞。

白日里的画面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放,妙嫣挡在单天常身前的模样,她说“我已经嫁给他了”的模样,她说“是我自愿的”的模样,每一幕,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他的心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不是不明白,在这世上,身不由己的事太多,可他终究无法接受,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疼了这么久的女子,就这样成了别人的娘子。他心中烦闷,痛苦如潮水般汹涌,可他更清楚,眼下并非儿女情长之时,北漠未平,磨盘山刚归顺,大军即将攻打云岭关,他是大唐的副元帅,肩上扛着万千将士的性命,扛着扫平北漠的重任,儿女情长,只能暂且压在心底。

就在他沉浸在思绪中时,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了帐帘前,久久没有动静。他心中一动,指尖的糖纸被他收了起来,不用想,他也知道是谁来了。除了妙嫣,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这般迟疑地站在他的帐外。

帐帘被轻轻掀起,一道红色的身影走了进来,带着一丝夜的微凉,还有他熟悉的、淡淡的兰花香。秦怀玉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听不出一丝波澜:“来了。”

妙嫣站在帐中,目光落在他孤寂的背影上,心中的愧疚更甚。帐内的烛火昏黄,映得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却也掩去了他眼底的疲惫与痛苦。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怀玉哥哥,我想跟你解释一下,我……”

她的话刚起头,便被秦怀玉打断了。他看向她,眼底的痛苦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疏离:“不用解释了,嫣儿。”

这一声“嫣儿”,喊得轻柔,却像隔着万水千山,让妙嫣的心头一酸,眼眶瞬间泛红。她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秦怀玉的目光阻止。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身上,仔细打量着她——她以前多了一丝成熟,眉眼间更添了几分坚韧,穿着劲装,更显英气,面色红润,眉眼间没有半分委屈,显然,在磨盘山的这些日子,她过得很好。

看到她这般模样,秦怀玉的心中,酸涩之余,竟生出一丝宽慰。只要她好好的,便比什么都好。他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抹淡然的笑意,语气依旧平静:“你回去休息吧,有什么话,等打完仗再说。眼下,扫平北漠才是最重要的事,儿女情长,暂且放一放。”

他的话,字字句句,都像是在提醒她,也在提醒自己,如今的他们,已经有了重大的责任。妙嫣看着他,眼中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说,她的解释,无关儿女情长,只是想让他知道,她并非薄情寡义,可话到嘴边,却终究说不出口。

秦怀玉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落在她腰间的风雷刀上,又看向她的身手——白日里她策马冲下山的模样,挡在单天常身前的模样,动作利落,身手不凡,显然是有人悉心教导。他心中了然,轻声道:“看你的样子,想必他们把你照顾得很好,还教你武功了是吧。”

秦怀玉至今不知道,妙嫣的武功,师从何人。

这句话,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有一丝淡淡的感慨。妙嫣点了点头,喉咙哽咽,说不出一个字。是啊,单天常待她很好,磨盘山的人待她也很好,在她走投无路、满心仇恨的时候,是单天常收留了她,护着她,照顾她,这份情意,她无法辜负。

“那就好。”秦怀玉轻轻吐出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你能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真心,他的温柔,从未改变。哪怕她嫁给了别人,哪怕他心中痛苦万分,他最在意的,依旧是她是否安好。这番话,像一股暖流,撞进妙嫣的心底,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备,愧疚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晕开了一片水渍。

她站在帐中,泪水模糊了视线,心中满是愧疚与痛苦,竟忘了离开。秦怀玉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心中的疼痛再次翻涌,他多想上前为她拭去泪水,多想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他还在等她,可他不能。他知道,他一旦心软,便再也无法抽身,而眼下的局势,容不得他有半分儿女情长。

他咬了咬牙,硬起心肠,语气微微冷了几分,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嫣儿,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这是逐客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妙嫣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与愧疚,她知道,他是故意赶她走,他是不想面对她,不想让她看到他心底的痛苦。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点了点头,转身向着帐外走去。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回头,目光始终落在秦怀玉的身上,帐内的烛火映着他的身影,孤寂而落寞,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每一次回头,心中的愧疚便多一分,直到帐帘落下,挡住了她的视线,也挡住了他的身影。

帐帘落下的那一刻,秦怀玉再也撑不住了,他靠在帐门后,身体微微颤抖,眼眶瞬间被泪水浸湿,愁苦与痛苦翻涌在眼底,几乎将他吞噬。他抬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泪水顺着指缝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嫣儿……”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深情与无奈,“我真的好爱你,可是……唉……”

一声沉重的叹息,消散在昏黄的烛火中,带着说不尽的身不由己。他多想抛开所有的责任,抛开所有的恩怨,只做那个护着她的秦怀玉,可他不能。他是秦家的儿子,是大唐的副元帅,他的身上,扛着太多的东西,容不得他任性。

“等打完仗再说吧。”他又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给自己一个期盼。他不知道打完仗之后,一切会变成什么样子,不知道他和妙嫣之间,是否还有可能,可他只能抱着这份期盼,撑过眼下的艰难岁月。

帐外的夜色,愈发深沉,妙嫣站在帐外,久久没有离去,听着帐内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叹息,泪水流得更凶。

另一边,单天常从罗通口中知晓妙嫣和秦怀玉的过往后,把情绪和心思藏在心底,只化作后续对妙嫣的加倍呵护

天欲破晓,晨雾如轻纱漫过云岭关的青灰色城墙,关下大唐军营已是金鼓齐鸣,旌旗猎猎翻卷,熹微晨光斜斜洒在甲胄兵刃上,凝起一片肃杀却坚定的战意。罗通一身鎏金主帅铠甲立于点将台,目光如炬扫过三军,声震四野:“云岭关乃北漠咽喉,此役是我军扫平北漠狼军的首战,只许胜,不许败!宇文凛听令!”

“末将在!”宇文凛应声出列,一身亮银铠甲衬得他身姿挺拔却无半分桀骜,手中鎏金镗斜拄于地,镗身鎏金纹络在晨光中隐现,寒芒敛于沉稳,少年郎眉目温润,唯有眼底藏着先锋官的坚定与果敢。

“命你为先锋官,率三千轻骑强攻正门,吸引敌军主力,稳扎稳打,扬我大唐先锋之威!”罗通深知他的性子与战力,特意叮嘱“稳扎稳打”,宇文凛躬身领命,声音清朗却铿锵:“遵令!末将定以镗开路,护佑弟兄,不破正门,誓不回还!”翻身上马时动作轻缓,鎏金镗横置马鞍,胯下战马扬蹄嘶鸣,三千轻骑紧随其后,马蹄踏地沉稳有序,卷起漫天尘土,直奔云岭关正门而去,背影温润却决绝,鎏金镗在晨光中一闪,尽显先锋风范。

另一侧,西偏门阵前,单天常一身玄色劲装,手中枣阳槊握于掌心,槊身黝黑,槊头寒芒凛冽,他身姿沉稳如岳,不怒自威。妙嫣着一身绯红劲装,腰间风雷刀悬于玉带,与天常并肩而立,红裙猎猎,刀槊相映,磨盘山精锐列阵两侧,个个身手矫健,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