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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求娶(1)

隋唐英雄之意往成欢

秦怀玉见妙嫣并无大碍,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可随即又皱起眉头,眼底重新覆上愁云:“苏宝麟那厮心术不正,睚眦必报,今日咱们救走了嫣儿,折了他的脸面,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再次伺机报复,咱们日后需得加倍小心,寸步不离地护好嫣儿,绝不能再让她落入苏宝麟手中。”

众人皆点头称是,妙嫣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却依旧装作柔弱的模样,轻声道:“多谢各位公子姑娘记挂,只是我这般,怕是会给你们带来无尽的麻烦,若是因我让你们与苏家结怨,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程铁环立刻拍着胸脯道:“嫣儿姑娘莫要这么说!那苏宝麟本就是理亏在先,咱们护着你,是天经地义的事!日后有我们在,定不会让那苏宝麟再欺负你,他若敢来,咱们便让他有来无回!”

夜色渐深,秋风卷着槐叶拍打着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几人商议好,由宇文凛与程铁环留在小院中守护妙嫣,秦怀玉与罗通则先回去打探消息,留意苏宝麟的动静,以防他再次出手,布下天罗地网捉拿妙嫣。

而此时的银国公府,藏春院内一片狼藉,酒壶果盘碎了一地,苏宝麟正对着苏宝凤大发雷霆,一脚将身旁的梨花木桌踹翻,桌上的琉璃瓶摔在地上,碎成几片。“苏宝凤,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那秦怀玉几人是我的仇人,你竟敢放他们走,还放跑了那个叫嫣儿的!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兄长,还有没有苏家的规矩!”

苏宝凤站在一旁,一身月白襦裙沾了些许尘土,却依旧身姿挺拔,面色平静,丝毫不在意苏宝麟的怒火,轻声道:“大哥,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掳走良家女子,本就是你的错,若是闹到朝堂之上,不仅你会被陛下责罚,连父亲的官声都会被你连累,苏家的脸面都会被你丢尽。我放他们走,不过是为了苏家着想,为了父亲着想。”

“为了苏家着想?我看你是被那手持银枪的小子迷惑了!”苏宝麟气急败坏地吼道,他方才早已看出,自己妹妹看那罗通的目光,与寻常不同,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与慌乱,“我告诉你苏宝凤,那罗通是秦怀玉的兄弟,与咱们苏家本就不对付,你休想对他心存念想!我绝不可能允许你与他有任何牵扯!”

苏宝凤闻言,脸颊竟莫名一红,如秋日枝头的海棠,随即又恢复了清冷的模样,她不愿与苏宝麟再多做争执,转身便走:“哥哥若是再不知悔改,依旧仗势欺人,为非作歹,日后定会惹来大祸,悔之晚矣。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说罢,便快步走出藏春院,回到自己的“清辉院”。

清辉院内,桂树成荫,石桌上摆着一柄长剑,剑穗是淡蓝色的,在秋风中轻轻摇曳。苏宝凤靠在廊柱上,抬手抚上自己发烫的脸颊,脑海中竟不由自主地闪过罗通的身影。那少年郎手持银枪,身形挺拔,眉眼桀骜,肩头沾着槐叶,却在护着妙嫣时,目光带着几分温柔与正义,与自己那纨绔好色、蛮不讲理的兄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少年郎,心中竟莫名生出几分少女的娇羞与悸动,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秋风拂过,桂花瓣落在她的发间,她抬手拂去,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而罗通在回去的路上,也始终心神不宁,脑海中反复闪过苏宝凤的容颜。他想起她清冷的目光,坚定的话语,想起她站在桂树下,琉璃灯映着她清丽的脸庞,想起她为了护着妙嫣,不惜与兄长反目,心中的悸动愈发浓烈。他素来桀骜不驯,对儿女情长之事从未放在心上,可今日遇见苏宝凤,却如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漾开层层涟漪,让他难以忘怀。

与此同时,苏宝麟在藏春院内,看着凌乱的院落,想着到手的美人被秦怀玉几人救走,自己还险些丢了性命,心中的怒火与贪念愈发浓烈。他坐在椅上,狠狠灌下一杯烈酒,酒液入喉,却压不住心头的怨毒与不甘,他抬手抹去嘴角的酒渍,眼中翻涌着阴鸷的光,低声道:“秦怀玉,罗通,还有那个嫣儿,你们给我等着!今日你们坏了我的好事,折了我的脸面,来日我定要加倍讨回来!嫣儿,我苏宝麟对你,势在必得,无论你逃到哪里,藏到哪里,我都要将你抓回来,让你成为我的囊中之物,让秦怀玉几人看着,却又无可奈何!”

说罢,苏宝麟召来自己的贴身家仆,附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话语阴狠,家仆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即躬身退下,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苏宝麟看着窗外的夜色,秋风卷着槐叶落在窗台上,他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派人盯着长安的各个城门与街巷,无论妙嫣逃到哪里,他都能找到她的踪迹,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到手的美人,从自己手中溜走。

长安的秋夜,依旧深沉,桂香与槐叶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弥漫在城中各个角落。秦怀玉几人虽顺利将妙嫣救出,可一场新的风暴,却已然在暗中酝酿。苏宝麟的贼心不死,让妙嫣的安危始终悬在众人心头;而罗通与苏宝凤的意外相遇,却在彼此心中,埋下了一颗名为心动的种子,在秋日的凉风中,悄然生根发芽。

长安的秋意愈浓,晨起的寒霜凝在窗棂,院中的梧桐叶簌簌落了满阶,秦怀玉守着妙嫣的这处隐秘小院,竟把往日里舞枪弄棒的时光,都揉进了细碎的日常里。自苏府劫人之后,他便几乎寸步不离,将秦家的细心妥帖,尽数捧到了妙嫣面前。

天刚蒙蒙亮,院外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秦怀玉提着食盒推门而入,食盒里是温着的莲子羹、刚蒸好的桂花糕,还有一碟切得匀净的水晶藕片,都是妙嫣偏爱的清甜口。“嫣儿,醒了吗?刚让厨房做的莲子羹,暖着身子,秋日里喝最是养人。”他的声音放得极柔,褪去了往日在擂台之上的凌厉,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温柔,连推门的动作都轻,生怕扰了院中之人的清梦。

妙嫣正坐在窗前梳理长发,淡粉的襦裙衬得她面色愈发清丽,只是眼底深处,总藏着一丝化不开的清冷。见他进来,她微微颔首,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那笑意柔柔软软,落在秦怀玉眼中,便如春日融雪,让他心头漾起阵阵暖意。“劳烦你了怀玉哥哥,每日都这般费心。”她的声音清甜,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弱,指尖轻轻抚过食盒,似是感动。

秦怀玉忙摆了摆手,亲手盛了莲子羹递到她手中,瓷碗温温的,恰好暖了她微凉的指尖。“跟我还说这些做什么?只要你好好的,我便什么都放心。”他说着,目光落在她鬓边,见一根银簪歪了,便伸手轻轻替她扶正,指尖触到她的发丝,柔软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连忙收回手,耳根竟微微泛红。

白日里的时光,慢得像院中的秋水。秦怀玉怕妙嫣闷,便搬了藤椅放在院中桂树下,陪她坐着晒秋日的暖阳。他会给她讲长安城里的趣事,讲幼时与罗通、程铁环、宇文凛一起闯祸的糗事,讲翼国公府里的海棠开得如何盛。妙嫣便静静听着,偶尔轻笑两声,指尖绕着腰间的绣帕,看似听得入神,实则脑海中,却始终盘旋着那三个牌位的模样,父亲、母亲的仇恨,义父临终未说完的话,如刻在骨头上的烙印,从未淡去。

她看得到秦怀玉的真心。他会在她夜里惊梦时,默默守在房门外,直到她重新睡去;会在她偶感风寒时,亲自煎药喂药,连药渣都要亲自倒了,生怕旁人粗心;会在秋风起时,早早让人备下厚厚的狐裘,亲手替她披上,叮嘱她莫要着凉;甚至会放下身段,跟着府里的厨娘学做她爱吃的桂花糕,哪怕做得歪歪扭扭,也笑得一脸欢喜地捧到她面前,问她好不好吃。

这些真心,像秋日里的暖阳,一点点照进她冰封的心底,让她那颗被仇恨包裹的心,竟生出了几分从未有过的触动。她曾以为,李唐的人,皆是冷血无情,皆是她的仇人,可秦怀玉的好,那样真切,那样纯粹,没有半分算计,没有半分功利,只是单纯地想护着她,疼着她。有时深夜难眠,她看着窗外秦怀玉守夜的身影,心中竟会生出一丝恍惚,甚至会想,若是没有仇恨,若是她只是寻常的亓妙嫣,他只是寻常的秦怀玉,是不是便能这般安稳度日,岁月静好。

可这恍惚,终究抵不过骨血里的恨。每当她想起父母惨死在李唐兵戈之下,为了避难,义父带着她辛苦生活,那点转瞬即逝的触动,便会被冰冷的仇恨取代。她告诉自己,秦怀玉的好,不过是她复仇路上的铺垫,是她接近李唐核心的契机,她可以假装感动,可以假装依赖,却绝不能真的陷进去,绝不能忘记自己的本心。

秦怀玉却从未察觉她心底的波澜,只当她是经历了苏府之事后,心有余悸,愈发想要将她护在羽翼之下。他甚至开始偷偷筹划,等风波过后,便向父亲秦琼禀明,求娶妙嫣为妻,让她做名正言顺的秦府少夫人,从此再也无人敢欺辱她,再也无人能伤她分毫。他看着妙嫣的目光,里里外外都是藏不住的爱恋,他以为,她眼中的温柔,她唇边的笑意,都是对他的回应,以为他们之间,是两情相悦,是心意相通,却不知,那温柔笑意背后,藏着怎样冰冷的算计。

这日午后,秋雨淅淅沥沥落了下来,敲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桂香被雨水浸得愈发浓郁。妙嫣靠在秦怀玉肩头,看着窗外的雨景,轻声道:“怀玉哥哥,若是一辈子都能这般安稳,该多好。”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怅然,几分刻意的憧憬,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衣袖,似是无比依赖。

秦怀玉心中一暖,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她的身子软软的,带着淡淡的兰草香,靠在他的胸膛,让他觉得整颗心都被填满了。他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会的,嫣儿,我向你保证,这辈子我都会护着你,守着你,让你一辈子都安稳幸福,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的心跳沉稳,隔着衣衫传到她的耳畔,那样真切。妙嫣靠在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枪尖的铁屑味,那是属于秦怀玉的味道,是独属于她仇人的味道。可这一刻,他的真心,他的承诺,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的心一下,让她竟生出了几分慌乱,几分不忍。

可那点不忍,终究抵不过仇恨。她的手,悄悄探入了袖中,触到了那柄早已藏好的小巧匕首,匕首的柄是象牙做的,磨得光滑,刃口却锋利无比,是她早早就准备好的,只为寻一个机会,取了秦怀玉的性命——他是秦琼之子,是李唐的嫡系子弟,杀了他,便是对李唐最直接的报复,便是告慰父母与义父的在天之灵。

匕首被她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她微微抬臂,将匕首对准了秦怀玉的腰侧,那里是他软肋所在,只要轻轻一刺,便能一击毙命。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中那点莫名的触动,让她的动作竟有了几分迟疑。

“嫣儿,”秦怀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依旧温柔,带着几分憧憬,“等过些日子,我便向父亲禀明,求他下聘,风风光光娶你进门。我想让你做我的妻子,做翼国公府的少夫人,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秦怀玉这辈子唯一想护着的人。”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欢喜:“我知道,你经历了太多苦,往后的日子,我想把所有的甜都给你。院里的桂树明年春天会开得更盛,我想陪你一起看;长安的曲江池冬日会结薄冰,我想陪你一起走;甚至只是这般坐着,陪着你,我都觉得满心欢喜。嫣儿,我喜欢你,从小巷第一眼见到你,便喜欢了,这份心意,从未变过。”

一字一句,皆是真心,没有半分虚假,没有半分刻意。妙嫣握着匕首的手,颤抖得愈发厉害,刃口几乎要划破她的掌心,可她却怎么也刺不下去。她看着他宽厚的胸膛,听着他真挚的话语,想起他日日的陪伴,想起他细心的照料,想起他在苏府舍命相护的模样,那些被仇恨掩盖的触动,此刻竟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恨李唐,恨秦家,可秦怀玉的真心,却像一束光,照进了她漆黑的世界,让她竟舍不得,舍不得亲手熄灭这束光。她知道,只要这一刀刺下去,她的复仇之路,便又向前迈了一步,可她的心底,却生出了从未有过的挣扎,从未有过的痛苦。

最终,她缓缓收回了手,将那柄冰凉的匕首,重新藏回了袖中,指尖紧紧攥着,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将脸埋在他的怀中,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轻声道:“怀玉哥哥,我信你。”只是这三个字,说出来时,竟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苦涩。

秦怀玉只当她是感动,愈发用力地拥着她,心中满是欢喜,他以为,他的真心,终究换来了她的倾心,却不知,怀中人的心底,正经历着怎样的天人交战,不知那袖中藏着的,是冰冷的匕首,是未灭的仇恨。他沉浸在两情相悦的憧憬里,却忘了,人心隔肚皮,忘了这世间最可怕的,是藏在温柔背后的算计。

而这份憧憬,终究没能持续太久。苏宝麟的贼心,从未因一次失败而熄灭,反而在一次次的不甘中,愈发炽烈。他恨秦怀玉坏了自己的好事,更贪念妙嫣的容颜,日夜盘算着,如何能将这朵带刺的玫瑰,强行摘入自己怀中。他知道,秦怀玉看得紧,硬抢定然不成,便生出了一个阴毒的主意——强行下聘,逼迫妙嫣嫁给他,只要拜了堂,入了洞房,木已成舟,纵使秦怀玉有天大的本事,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