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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打击

隋唐英雄之意往成欢

意欢抱着宇文成都冰冷的身体,坐在满地的鲜血与尸骸之中,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心中的悲痛与绝望,尽数哭出来。江都的风,卷着血腥味,吹过她的发丝,吹过她的脸颊,却吹不散她心中的哀恸。

李世民立于阵前,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满是愧疚与无奈。他本是为了清君侧,诛逆贼,可今日之战,却让宇文成都与李元霸同归于尽,让一对有情人阴阳相隔。他看着抱着宇文成都尸体痛哭的意欢,看着她眼中那无尽的恨意与绝望,心中五味杂陈,缓步走上前,沉声道:“罗姑娘,节哀。宇文将军虽助父弑君,却也是身不由己,今日之事,皆是乱世之过,我们……对不住你。”

意欢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恨意。她看着李世民,一字一句,声音沙哑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李世民,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原谅你们李家!你杀了他的父亲,逼死了他,让我们一家三口阴阳相隔,这份仇,这份恨,我罗意欢记一辈子!从今往后,我与你们李家,不共戴天!”

李世民看着她眼中的恨意,心中的愧疚更甚,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知道,今日之事,他欠宇文成都,欠罗意欢,一份永远也还不清的情,一份永远也解不开的仇。

意欢不再看李世民,她缓缓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将宇文成都的尸体从地上抱起。他的身躯高大而沉重,可她却仿佛不知疲惫一般,一步一步,缓缓朝着战场外走去。她的脚步踉跄,她的身心俱疲,可她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如同她怀中的宇文成都一般,从未向这乱世低头。

唐军军士皆默默让开道路,看着这道素色身影,抱着一具冰冷的尸体,一步一步,缓缓离去,心中满是敬佩与惋惜。

意欢抱着宇文成都的尸体,走了很久很久,从江都城外,走到了江都郊外的一座山脚下。这里山清水秀,远离尘嚣,远离战场,没有硝烟,没有纷争,只有漫山的草木,与轻柔的秋风。

她找了一处向阳的山坡,用双手,用身边的石头,一点点地挖着泥土,她的手指被磨破,鲜血淋漓,可她却浑然不觉。她只想为他找一个安稳的地方,让他远离这乱世的纷扰,让他能安安静静地长眠,让他能在九泉之下,不再身不由己,不再背负千古骂名。

不知挖了多久,一个简陋的土坑终于挖成。她小心翼翼地将宇文成都的尸体放入坑中,轻轻为他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拂去他脸上的血污,在他的额头上,印下最后一个吻,轻声呢喃:“成都,这里很好,很安静,再也没有人会打扰你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妙嫣,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我会带着他们,来看你,会告诉他们,他们的爹爹,是一个大英雄,是一个最爱他们的爹爹。”

她缓缓将泥土盖在他的身上,一点点地堆起一座小小的土坟,没有墓碑,没有铭文,只有漫山的草木,为他作伴,只有轻柔的秋风,为他歌唱。

她坐在坟前,静静地看着那座简陋的土坟,坐了很久很久,从日出到日落,从黄昏到深夜。江都的夜,很冷,很静,可她却不觉得冷,不觉得怕,因为她知道,他就在这里,就在她的身边,从未离开。

而此时,她的小腹,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那是一个新的生命,正在悄然孕育,那是她与宇文成都的孩子,是他留给她最后的念想,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只是此刻的她,沉浸在失去爱人的悲痛之中,尚未察觉这份属于乱世的,微弱却坚定的希望。

深秋的风,卷着草木的清香,吹过山坡,吹过那座小小的土坟,吹过坟前那道素色的身影。乱世的硝烟,依旧在弥漫,可在这远离尘嚣的山脚下,却有着一份永恒的思念,一份跨越生死的爱恋,与一份在绝望中,悄然萌生的希望。

意欢缓缓站起身,望向长安的方向,那里有她的女儿妙嫣,有她与宇文成都的念想,还有她未出世的孩子。她的眼中,不再只有悲痛与绝望,还有着坚定的光芒。她知道,她不能倒下,她要好好活着,带着她与宇文成都的孩子,带着妙嫣,好好活着,替他看遍这世间的风景,替他守护着他们的孩子,直到乱世结束,直到天下太平,直到她能再次与他相见,在那没有硝烟,没有纷争的九泉之下,再续前缘,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江都的秋风吹不散心头的血与泪,意欢在那座无名山脚下守着宇文成都的孤坟坐了三日三夜,指尖的血痂与泥土粘连,腹中偶尔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悸痛,她只当是连日悲恸与劳累所致,浑不在意。第三日的清晨,山雾漫卷,她最后抚了抚那座简陋的土坟,指尖轻触冰冷的泥土,似是触碰着爱人微凉的眉眼,轻声呢喃:“成都,我要回长安了,妙嫣还在等我,我会守着我们的孩子,守着她,好好活着。你在这边,莫要牵挂,待我百年之后,再来寻你,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言罢,她转身离去,素色的身影融进晨雾之中,没有回头。一路北上,晓行夜宿,她不敢走官道,只挑偏僻的乡间小路前行,身上的盘缠早已用尽,便以野果山泉充饥,以荒庙破屋为宿。昔日养尊处优的郡主,昔日英姿飒爽的巾帼英雄,如今衣衫褴褛,面色憔悴,唯有那双眼睛,虽覆着无尽的悲戚,却依旧透着一股倔强的光,那是为了妙嫣,为了腹中未察觉的孩子,撑起来的生的希望。

十余日后,意欢终于踏入了长安的地界。城门依旧巍峨,只是城头的旗帜早已换了模样,隋字大旗被李字旌旗取代,往来的军士皆是唐军服饰,神色倨傲,过往的百姓皆敛声屏气,步履匆匆,昔日繁华的帝都,如今竟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意欢缩了缩身子,将头埋得更低,借着人群的掩护,一步步朝着天宝将军府的方向挪去,心中的期盼与恐惧交织,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

她记得将军府的朱红大门,记得门前的石狮子,记得廊下的铜铃,记得西暖阁的烛火,那里有她的妙嫣,有她的牵挂,有她在这世间最后的温暖。可当她终于走到将军府前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朱红的大门早已斑驳脱落,被一把粗重的铁锁牢牢锁住,锁上锈迹斑斑,似是许久未曾开启。门前的石狮子被泼了黑狗血,面目全非,府墙之上,满是刀剑砍斫的痕迹,还有干涸的血渍,暗红色的,触目惊心。府门外的青石板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砾、焚毁的木片,还有几件沾染着血污的孩童衣物,那款式,竟与妙嫣平日里穿的一模一样。

意欢的脚步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亓川答应过我的,他会护着妙嫣的……妙嫣那么小,她那么乖……”

她踉跄着上前,伸手想要推开那扇大门,可铁锁纹丝不动,她的手指抚过门上的血渍,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入心底,刺骨的寒意蔓延全身。她用力拍打着大门,嘶声呼喊:“亓川!亓川!你在里面吗?妙嫣!我的妙嫣!你快出来!娘亲回来了!娘亲来接你了!”

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秋风,还有府内传来的几声鸦鸣,凄厉而悲凉,仿佛在为这府中曾经的温馨,奏响挽歌。

“姑娘,别喊了,这将军府,早就没人了。”

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旁传来,意欢猛地转过身,见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丈,挑着一副菜担,站在不远处,眼中满是怜悯。意欢扑上前,抓住老丈的衣袖,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肉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老丈,您告诉我,这府里的人呢?我的女儿,我的妙嫣,还有府里的亓统领,他们去哪里了?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老丈看着她憔悴的模样,看着她眼中的绝望,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姑娘,你怕是这将军府的亲人吧?唉,造孽啊!宰相大人占了长安之后,便下了令,说宇文化及弑君篡逆,乃是天下逆贼,要诛灭宇文氏满门,连带着这将军府上下,一个不留。那日,唐军围了将军府,杀声震天,府里的人,无论是仆从还是亲卫,都没能逃出来,听说连那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姐,也没能幸免……”

“不——!”

意欢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如遭五雷轰顶,眼前一黑,便直直地倒了下去。老丈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连声呼喊:“姑娘!姑娘!你醒醒!”

不知过了多久,意欢才悠悠转醒,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天旋地转,心口的剧痛几乎让她窒息。老丈的话如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底,凌迟着她的五脏六腑。妙嫣没了,亓川没了,将军府上下百余口人,都没了……她从江都拼死回来,想要见的人,想要守的温暖,竟全都没了。

她的成都走了,她的妙嫣也走了,这世间,再也没有她的牵挂,再也没有她的归处。她撑着手臂想要起身,可浑身酸软无力,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她猛地咳了出来,鲜血溅在青石板上,与门上的血渍融为一体,刺目惊心。

悲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蜷缩在冰冷的地上,放声大哭,哭声凄厉而绝望,穿透了长安的街巷,听得路人纷纷侧目,却无人敢上前相劝。她哭自己的命苦,哭爱人的身不由己,哭女儿的无辜惨死,哭这乱世的颠沛流离,哭这世间的人情冷暖。她曾以为,只要她活着,只要她回来,就能守着妙嫣,守着她与成都的念想,可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她成了孤家寡人,一无所有。

她哭了很久,直到泪水流干,直到嗓子沙哑得发不出一点声音,直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才缓缓停下。她躺在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眼中没有一丝光亮,只剩下无尽的死寂。她想就这样死去,随成都而去,随妙嫣而去,可腹中那丝微不可察的悸痛再次传来,虽微弱,却无比清晰,似是一个小小的生命,在向她传递着生的讯号。

那是她与成都的孩子,是成都留给她最后的念想,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牵绊。

她不能死,她不能让成都的骨血,再遭逢不测。她要活着,哪怕活得苟延残喘,哪怕活得颠沛流离,她也要护住这个孩子,让他平安降生,让他好好活着。

意欢缓缓撑着手臂,从地上爬起来,衣衫褴褛,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与泥土,可那双眼睛,却在死寂之后,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她对着天宝将军府的大门,深深鞠了一躬,那是在告别,告别她的爱人,告别她的女儿,告别她曾经的温馨,告别她此生的繁华。

而后,她转身,一步一步,朝着长安城外走去,没有回头。她的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她知道,长安这座城,承载了她太多的爱与痛,太多的繁华与悲凉,这里的一切,都已成过往,她要离开这里,找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隐姓埋名,安静地生活,护住腹中的孩子,了此残生。

她沿着长安城外的小路一路前行,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到了何处,只觉身心俱疲,再也走不动了。抬眼望去,前方竟是一处小小的村落,依山傍水,炊烟袅袅,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孩童正在嬉笑打闹,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犬吠,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安宁,与长安的压抑死寂,恍若两个世界。

意欢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归属感。她想,就是这里了,这个不知名的小村落,便是她往后余生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