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大学城和白日截然不同。
白日里这里是青春的喧嚷,自行车流、抱着书本的学生、路边摊的香气。到了晚上十点后,大部分教学楼熄了灯,只剩下路灯和零星宿舍窗口的光,整片区域陷入一种过于安静的沉睡。
陶不言把车停在距离目标宿舍楼两个街区外的僻静路边。众人下车,夜风立刻灌满了衣领。
“从这边走。”裴青棠展开一张手绘地图,上面标注了监控盲区和几条小路,“避开主干道的摄像头。”
五人压低身形,快速穿过绿化带和小巷。何七走在最前,手里握着那个装溯因符灰烬的玉瓶。瓶身微微发热,灰烬在瓶中缓慢旋转,像是在感应方向。
沈凌跟在他身侧,手始终按在背包上。古玉在胸前贴着皮肤发烫,这次不是温和的暖,而是一种急促的、近乎警示的灼热。
“何七。”沈凌低声说。
“感觉到了。”何七头也没回,“越来越近了。”
穿过最后一条小巷,那栋老旧的女生宿舍楼出现在视野里。楼体在夜色中像一头蹲伏的巨兽,楼侧的槐树张牙舞爪,树冠几乎要将整栋楼拥抱进去。
今夜没有月亮,云层很厚,只有远处路灯投来暗淡的光。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扭曲延伸,像某种活物。
裴青棠做了个手势,众人分散开来,各自占据有利位置。褚玄戈蹲在一丛灌木后,手里拿着改装过的罗盘,黄仙已经上身,瞳孔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金色。
陶不言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一棵靠近宿舍楼的树,像只真正的猫,落脚无声,借着高度俯瞰整个区域。
裴青棠留在巷口望风,手里握着通讯器。
何七和沈凌继续前进,一直走到槐树下。
站在树下,那种阴冷的感觉更明显了。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渗进骨子里的寒意,带着陈年怨念的沉重。
何七打开玉瓶,倒出那撮灰烬。灰烬落在他掌心,立刻变得滚烫,颜色也从暗红转为鲜红,几乎要燃烧起来。它们像有生命一样聚拢、伸展,最后凝成一条细细的线,直直指向——槐树的树干。
“在树里?”沈凌皱眉。
“不。”何七的手顺着灰烬指引的方向移动,最后停在树干离地约一米五的位置,“树后……有东西。”
他绕到树后。那里是宿舍楼的墙壁,爬满了枯藤。何七拨开藤蔓,墙壁上露出一扇小门——像是老式建筑的后勤通道,铁门锈蚀严重,挂着一把同样锈迹斑斑的锁。
但锁是新的。
“就是这里。”何七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凌上前查看。门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张符纸,轻轻贴在门上。符纸上的朱砂纹路亮起微光,然后迅速黯淡下去。
“有结界,但不强。”沈凌说,“像是匆忙布置的,只为了遮蔽气息。”
“能破吗?”
“可以,但会惊动布置结界的人。”
何七想了想:“绕过去。肯定有别的入口。”
两人退回巷口和裴青棠汇合,把发现告诉她。
“后勤通道……”裴青棠思索着,“这种老楼改造时经常会有废弃的地下室或者管道间。陶不言?”
树上的陶不言声音从耳机传来:“楼体侧面,靠近围墙的地方,有个通风口,铁栅栏松了。”
“走。”
五人绕到宿舍楼侧面。这里更暗,围墙和楼体之间形成一条狭窄的夹缝,堆满了枯叶和杂物。陶不言说的通风口在离地半米的位置,铁栅栏确实松了,只用几根铁丝随意固定着。
褚玄戈上前,从装备包里摸出一把小钳子,三两下剪断铁丝。栅栏被轻轻移开,露出黑黢黢的洞口,里面传来陈旧空气和霉菌的味道。
“我先下。”何七说着,已经俯身钻了进去。
沈凌紧随其后。
通风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灰尘扑面而来,沈凌屏住呼吸,感觉到何七就在前方不远处,偶尔能听见他衣服摩擦管壁的声音。
爬了大概十几米,前方出现一点微弱的光。何七停住了。
“到了。”他的声音在管道里产生回音,“下面是个房间。”
沈凌凑过去,从缝隙往下看。
下面确实是个房间,不大,像是废弃的储藏室。没有窗,唯一的光源来自房间中央——那里点着几根蜡烛,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蜡烛围成一个小圈,圈中央放着一个东西。
铁盒子。
和在槐树上看到时一样,巴掌大小,锈迹斑斑,表面贴满了黄符。但此刻,那些符咒正一张接一张地剥落,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烧灼边缘,卷曲、发黑、飘落。
盒子在震动。
“就是那个……”沈凌低声道。
何七没说话。沈凌侧头看他,发现何七的脸色在烛光映照下异常苍白,额角有汗,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盒子,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恐惧,是愤怒,还有一种……似曾相识的震动。
“何七?”沈凌碰了碰他的手臂。
何七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我没事。”
他声音有点哑。
就在这时,盒子突然停止了震动。
蜡烛的火焰同时向同一个方向倾斜——不是风吹的方向,而是……盒子开口的方向。
盒子盖,缓缓打开了。
没有手去掀它,它就那样自己打开了。
盒子里没有金光四射,没有阴气爆发,只有一团暗淡的、暗红色的光,像凝结的血块,在盒子里缓缓蠕动。
然后,那团光里,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很小的、婴儿的手,半透明,暗红色,指尖是黑色的。
手在空中抓了抓,然后第二只手也伸了出来。两只小手扒着盒子边缘,一个东西从光团里“坐”了起来。
那是一个婴儿的轮廓,但只有上半身,下半身还融在那团光里。它的脸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两个黑洞似的眼睛,还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
它转过头,“看”向通风口的方向。
明明没有眼睛,但沈凌和何七都感觉到——它看见他们了。
“退!”何七低喝。
但已经晚了。
那东西张开嘴,没有发出声音,但一股无形的冲击波瞬间席卷整个房间。蜡烛齐齐熄灭,盒子里的暗红光芒暴涨,充斥整个空间。
通风管道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何七!沈凌!”裴青棠的声音从耳机传来,伴随着刺耳的电流杂音,“什么情况?我感觉到强烈的灵爆——”
话音未落,通风口处的铁栅栏“轰”一声被炸飞。何七和沈凌被气浪推着从管道里摔出来,滚落在储藏室的地面上。
沈凌反应极快,落地瞬间就翻身站起,白色长剑“霜降”已在手中。剑身莹白的光芒驱散了一部分暗红,照亮了周围。
何七也爬了起来,背上的“梦来”剑在鞘中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东西已经完全从盒子里“站”起来了。现在能看清,它确实是个婴儿的形状,但全身都是半透明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浆。它漂浮在空中,两只小手垂在身侧,黑洞似的眼睛“看”着两人。
“这是……婴灵?”沈凌握紧剑柄。
“不完全是。”何七的声音绷得很紧,“婴灵不会有这种……‘重量’。它身上有太多东西了。”
确实。沈凌也能感觉到,这个小小的灵体身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因果线——不止三条,而是几十条、上百条,像红色的蛛网,从它身上伸向四面八方,有些伸向天花板,有些没入地下,有些……伸向何七。
那些伸向何七的线最粗,颜色也最深,几乎是黑色。
“它连着你。”沈凌说。
“我知道。”何七咬牙,从背上拔出“梦来”。黑剑出鞘的瞬间,剑身上的暗金纹路大亮,剑灵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开:
“何七!那是——”
话没说完,那东西动了。
它没有扑过来,而是抬起一只手,朝着何七的方向,虚空一抓。
何七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他颈后的刺青爆发出刺目的红光,那些符文像活了一样在皮肤下游动,凸起,几乎要破体而出。
“呃啊——”何七单膝跪地,剑拄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起。
沈凌想都没想,一步跨到他身前,白剑横斩。剑光如霜,斩断了那几根最粗的黑线。
线断的瞬间,那东西发出无声的尖啸——虽然听不见声音,但灵体层面的冲击让整个房间都在震动。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墙皮开裂。
何七的压力一轻,大口喘气。
“谢了。”他撑着剑站起来,眼里那点金色已经亮得刺眼——阴阳眼全开,“这东西在吸我的封印力量。”
“怎么打断?”
“斩线没用,线会再生。”何七盯着那个东西,“得毁掉核心——它胸口那里,看见了吗?有个更暗的红点。”
沈凌凝神看去。确实,在那个婴灵半透明的胸口位置,有一个核桃大小、颜色更深的暗红色核心,像颗畸形的种子,随着它的“呼吸”明灭。
“我牵制,你主攻。”何七说。
“不行,你的状态——”
“听我的!”何七打断他,已经冲了出去。
“梦来”剑在他手中划出黑色的弧光,剑身上的纹路流动,剑灵的力量与他的灵力融合,每一剑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他斩断那些试图缠上来的因果线,步步逼近那个婴灵。
那东西似乎被激怒了。它张开嘴,这次有声音了——一种尖锐的、高频的哭嚎,像无数婴儿同时啼哭,直刺耳膜。
沈凌感到一阵眩晕,灵力运转都滞涩了一瞬。他立刻默念清心咒,稳住心神。
何七离得更近,受影响更大。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被一根突然从地下冒出的红线缠住了脚踝。
红线收紧,把他往婴灵的方向拖。
“何七!”
沈凌想冲过去,但更多的红线从四面八方涌来,像红色的潮水,要把他淹没。他只能挥剑自保,霜白色的剑光在红潮中左冲右突,斩断一根又一根。
就在何七要被拖到婴灵面前时,他颈后的刺青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些符文挣脱了皮肤的束缚,化作一道道血色的锁链,反向缠住了那些红线。
锁链与红线绞在一起,互相侵蚀、崩解。
何七趁机斩断脚踝上的红线,翻身跃起,黑剑高举过头顶,剑身上的暗金纹路全部亮起——
“梦来!助我!”
剑灵的力量完全爆发。黑剑斩下时,剑光不再是黑色,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金色,直劈婴灵胸口的核心。
那东西似乎感到了威胁,发出更加尖锐的哭嚎,所有红线回缩,在身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剑光斩在红网上。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撕裂声。红网被撕开一道口子,剑光余势不减,劈中了那个暗红色核心。
核心裂开了一道缝。
婴灵的哭嚎戛然而止。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裂缝,似乎很困惑。然后,裂缝里迸发出刺目的白光——
不是暗红的光,而是纯净的、温暖的白色光芒。
白光所过之处,那些红线寸寸断裂、消散。婴灵的身体开始瓦解,像融化的蜡,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消散成光点。
但那些光点没有消失,而是汇聚起来,流向何七颈后的刺青。
何七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剑插在地上支撑身体。刺青的光芒越来越盛,那些符文疯狂游动,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吞噬。
“何七!”沈凌冲过去,想帮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他胸前的古玉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玉从衣领里跳出来,悬在空中,中心那点淡金色的沁色大亮,射出一道金光,照在何七的刺青上。
金光与刺青的血光碰撞、交融。
何七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剧烈颤抖。但刺青的暴动渐渐平息下来,那些符文重新回到皮肤下,光芒黯淡,最终恢复成普通的刺青图案。
古玉也落回沈凌掌心,温度恢复正常。
房间里安静下来。
蜡烛早就熄灭了,只有沈凌白剑的光,和何七黑剑上残留的微弱金芒,照亮一地狼藉。
那个婴灵完全消失了。铁盒子落在地上,盖子打开着,里面空空如也,贴着的符咒全都化成了灰。
何七撑着剑站起来,呼吸粗重,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睛很亮。他看着沈凌,又看看沈凌手里的古玉。
“刚才那是……”
“我家传的古玉。”沈凌说,“它好像……能稳定你的封印。”
何七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欠你一次。”
“先别说这个。”沈凌看向那个空盒子,“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何七走过去,捡起盒子。盒子很轻,内壁刻着细密的符文——不是道家的符,也不是刚才那种邪门的咒,而是更古老、更陌生的文字。
“这是……巫文。”何七辨认着,“‘血肉为引,因果为线,聚怨成胎,饲……饲……”
他顿住了。
“饲什么?”沈凌问。
何七抬起头,眼神复杂:“‘饲渊主’。”
渊主。
这个词让沈凌背脊一凉。他想起师门典籍里的记载:渊,极深之水,亦指幽冥深处。渊主,即是幽冥之主——但那只是传说中的存在,从未有实际记载。
“有人在用这些女生的怨念和因果,喂养某个东西。”何七的声音很冷,“不,不是喂养,是在‘培育’。那个婴灵不是最终形态,只是个……胚胎。”
“培育来做什么?”
何七没回答,只是把盒子翻过来。盒子底部,刻着一个符号。
一个圆圈,里面是个扭曲的“七”字。
和铜钱上刻的一模一样。
“又是你……”沈凌看向何七。
“不是我。”何七把盒子扔在地上,“是有人想让我以为是我。偷我铜钱,用我的名义布局,现在又搞出这种符号——他在把我往这个局里推,想让我成为‘渊主’的容器。”
“容器?”
“这个婴灵刚才想钻进我的封印里。”何七指了指自己颈后,“我的封印很特殊,能容纳强大的灵体力量。如果有人想培育一个‘渊主’,但又控制不住,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现成的容器——比如我。”
沈凌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刚才何七真的被那个婴灵侵入封印,会怎么样?他会变成那个“渊主”吗?还是会直接崩溃?
“对方很了解你。”沈凌说,“知道你的封印,知道你的能力,甚至知道……”
“知道我奶奶叫我小七。”何七接话,眼神阴郁,“这个人,我可能认识。”
外面传来脚步声。裴青棠、陶不言和褚玄戈冲了进来——他们刚才被红线拦在外面,现在才突破进来。
“何七!沈凌!你们没事吧?”裴青棠看见一地狼藉,脸色变了。
“没事。”何七把剑插回背上,动作有些僵硬,“但线索断了。那个婴灵消散了,盒子也空了。”
陶不言蹲下检查盒子,又看了看周围的痕迹:“刚才的灵爆很强,整栋楼的灵压都乱了。保安可能会过来,我们得赶紧走。”
“走。”裴青棠果断下令。
五人迅速撤离。离开储藏室前,沈凌回头看了一眼。
地上,那个铁盒子静静地躺着,底部的符号在黑暗里隐约可见。
那个扭曲的“七”字。
回到车上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没有人说话。褚玄戈开车,陶不言在副驾用湿巾擦脸——刚才突破红线时沾了一脸灰。裴青棠在后座查看设备,确认没有留下痕迹。
何七和沈凌并排坐着。何七闭着眼睛,头靠着车窗,呼吸很轻,但沈凌能感觉到他体内的灵力还在剧烈波动,封印处传来不稳定的热量。
“回去后,我教你太清蕴灵诀。”沈凌低声说。
何七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车驶回老街区,别墅的灯光在夜色里温暖得像灯塔。
下车时,何七脚步踉跄了一下。沈凌伸手扶住他。
“没事。”何七摆摆手,但没推开沈凌的手。
众人进屋。裴青棠去准备热茶和医药箱,陶不言检查门窗结界,褚玄戈瘫在沙发上,累得不想动。
沈凌扶着何七上楼,回到何七的房间。
何七坐在床边,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前倒。沈凌及时扶住他肩膀,让他靠在床头。
“封印……很不稳定。”何七的声音很哑,“那个东西……残留的气息还在影响它。”
“盘腿坐好。”沈凌说,“我现在传你心法。”
何七照做。沈凌坐到他身后,双手抵在他背心,灵力缓缓渡入。
太清蕴灵诀是龙虎山的核心心法之一,讲究中正平和,温养经脉。沈凌的灵力像温润的水流,沿着何七的经脉缓缓流动,所过之处,那些因封印暴动而受损的地方得到滋养,躁动的灵力渐渐平息。
何七颈后的刺青不再发光,温度也降了下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小时。结束时,何七的脸色好了很多,呼吸也平稳了。
沈凌收回手,额角有汗——帮别人梳理经脉很耗神。
“谢了。”何七转过头,看着他,“又欠你一次。”
“不用算这么清。”沈凌说,“我们是队友。”
何七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天快亮了。深蓝的天幕边缘泛起鱼肚白。
“那个符号,”沈凌突然说,“那个‘七’,你真的想不起来是谁刻的吗?”
何七沉默了很久。
“我奶奶去世后,我跟着一个老道士生活过两年。”他缓缓开口,“那老头脾气古怪,但教了我很多东西。他也会刻符,手法……有点像。”
“他叫什么?”
“不知道。我只叫他‘老东西’。”何七扯了扯嘴角,“后来有一天,他不见了。留了张字条,说‘时候到了,我该走了。小七,记住,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别让任何人替你决定’。”
沈凌皱眉:“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何七说,“西郊事件前一个月。”
时间又对上了。
三年前,老道士离开。一个月后,何七在西郊受伤,铜钱丢失。之后三年,有人在用他的铜钱布局,培育“渊主”。
“你觉得是那个老道士?”沈凌问。
“不知道。”何七摇头,“但如果是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救过我,教过我,没理由害我。”
“也许不是害你。”沈凌说,“也许……是在测试你。”
“测试?”
“测试你的封印能不能容纳‘渊主’,测试你能不能控制它,测试你……”沈凌顿了顿,“有没有资格成为‘渊主’的容器。”
何七的表情冷下来。
如果是这样,那这一切——从三年前的受伤,到铜钱丢失,到现在的布局——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实验。
而他是实验品。
“我会找到他。”何七说,声音很轻,但带着决绝的寒意,“不管是谁,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沈凌看着他。晨光从窗外透进来,照亮何七的侧脸。他脸上的疲惫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锐利、坚定。
“我帮你。”沈凌说。
何七看向他。
“我们一起找。”沈凌说,“你不是一个人。”
何七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这次不是那种痞气的、戏谑的笑,而是一个很淡的、真实的笑容。
“道士哥哥,”他说,“你真是个怪人。”
“彼此彼此。”沈凌也笑了。
楼下传来裴青棠的声音:“下来吃早饭!有热粥!”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下楼。
晨光里,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真相,还隐藏在更深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