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的烛火亮到很晚。

永琛从外面回来时，见苏瓷还坐在灯下看账册，走过去轻声道：“额娘，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着？”

苏瓷抬头看他：“等你。”

永琛一怔：“等我？”

“你今儿个去哪儿了？”苏瓷放下账册，“一整天不见人影。”

永琛在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儿臣去查了些事。”

苏瓷手一顿：“济南的事？”

“嗯。”永琛点头，“儿臣找到当年伺候夏雨荷的一个老嬷嬷，她说了些事。”

“什么事？”

永琛沉默片刻：“夏雨荷怀紫薇的时候，曾托人给皇上送过信。那信……没送到。被夏明拦下了。”

苏瓷心头一紧：“夏明知道？”

“知道。”永琛道，“他不仅知道，还帮着隐瞒。那夜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他安排的——让侍卫顶替、瞒着夏雨荷、压着和亲王的信……为的就是保住夏家。”

苏瓷闭了闭眼：“夏雨荷至死都不知道真相？”

“不知道。”永琛摇头，“她一直以为那夜的人是皇上。和亲王……也不知道自己有这个女儿。”

殿内一时寂静。

许久，苏瓷才轻声道：“那紫薇……”

“她什么都不知道。”永琛道，“老嬷嬷说，夏雨荷临终前还握着她的手，让她进京找‘阿玛’。”

苏瓷心头一酸：“可怜的孩子。”

永琛看着她：“额娘，这事……要不要告诉皇阿玛？”

“你皇阿玛知道。”苏瓷道，“他知道，但不打算认。”

永琛点头：“儿臣明白。认了，皇家颜面何存？和亲王那边……”

“不止是和亲王。”苏瓷打断他，“紫薇若知道自己等错了人，娘等了一辈子等的是假爹，她怎么受得了？”

永琛沉默。

苏瓷握住他的手：“琛儿，这事就烂在肚子里。紫薇的身世，除了咱们娘儿几个，谁都不能说。”

“儿臣知道。”永琛点头，又道，“今儿个皇后传她们了。”

苏瓷嗯了一声：“我知道。永玙去了。”

“二弟？”永琛挑眉，“他怎么掺和进去了？”

“我让他去的。”苏瓷淡淡道，“那两个丫头可怜，能帮就帮一把。”

永琛看着她，忽然笑了：“额娘，您心善。”

“不是心善。”苏瓷摇头，“是想着……当年我入宫的时候，若有人肯帮一把，也不至于那么难。”

永琛握紧她的手：“额娘，有儿臣在呢。”

苏瓷笑了，拍拍他的脸：“知道。琛儿长大了，能替额娘分忧了。”

永琛脸微微一红：“额娘，儿臣都多大了……”

“多大也是额娘的儿子。”苏瓷笑着看他，“对了，你今儿个去漱芳斋了没有？”

“没有。”永琛道，“儿臣从外面回来，直接来额娘这儿了。”

“那明儿个去一趟。”苏瓷道，“替额娘带句话给那两个丫头——皇后不会善罢甘休，让她们小心些。”

永琛点头：“儿臣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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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永琛去了漱芳斋。

小燕子正在院子里练功——翻跟头、走绳索，忙得不亦乐乎。见永琛进来，一个跟头翻到他面前：“大阿哥！你怎么来了？”

永琛被她吓了一跳，后退一步：“格格这……这功夫倒是了得。”

小燕子得意地笑：“那是！我可是练了十几年的！”

永琛失笑：“格格，夏姑娘呢？”

“紫薇？”小燕子朝偏殿努努嘴，“在里头绣花呢。整天绣啊绣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绣的。”

永琛走到偏殿门口，轻叩门：“夏姑娘？”

门开了，夏紫薇见是他，微微一怔，随即行礼：“民女见过大阿哥。”

“不必多礼。”永琛摆手，“我替额娘带句话。”

夏紫薇一怔：“庆妃娘娘？”

“嗯。”永琛道，“额娘让我告诉你们——皇后不会善罢甘休，往后小心些。有什么事，可以去找令嫔，也可以去永和宫。”

夏紫薇心头一暖：“谢大阿哥，谢庆妃娘娘。”

永琛点点头，正要走，小燕子蹦过来：“大阿哥，你和二阿哥真不一样！”

永琛挑眉：“怎么不一样？”

“二阿哥温温柔柔的，说话可好听了。”小燕子歪着头看他，“你呢，冷冷淡淡的，跟座冰山似的。”

永琛被她逗笑了：“冰山？”

“对啊！”小燕子比划，“就是那种——让人不敢靠近的那种！”

永琛摇头失笑：“我倒是头一回听人这么形容我。”

夏紫薇在旁边拉了拉小燕子：“燕子，别胡说。”

“我没胡说！”小燕子理直气壮，“大阿哥你笑一笑嘛，笑起来多好看！”

永琛忍不住又笑了：“格格，你这性子……倒是活泼。”

“那是！”小燕子得意，“紫薇就喜欢我这性子！”

夏紫薇脸红：“燕子！”

永琛看着两人，心里忽然有些明白了——额娘为什么愿意帮她们。

这两个姑娘，一个温婉，一个活泼，都干干净净的，不像这宫里的人。

“行了。”他道，“话我带到了。往后小心些。”

他转身要走，小燕子忽然喊住他：“大阿哥！”

“嗯？”

“你……你能不能教教我？”小燕子有些扭捏，“教我……怎么在这宫里活？”

永琛一怔：“什么意思？”

小燕子低头：“昨儿个庆妃娘娘说，我护人的方式不对。可我不知道什么是对的。我就知道……有人欺负紫薇，我就得护着她。可怎么护，我不知道……”

永琛沉默片刻，看着她：“你真想知道？”

“想！”

“那好。”永琛道，“往后遇事先动脑子，别急着动手。想知道什么是对的，就多看看、多听听——看别人怎么做，听别人怎么说。日子久了，就知道了。”

小燕子眨眨眼：“就这样？”

“就这样。”永琛道，“宫里的事，没什么诀窍。多看、多听、少说，就对了。”

他说完，大步离开。

小燕子站在原地，喃喃道：“多看、多听、少说……就这么简单？”

夏紫薇在旁边笑：“简单？你做得到吗？”

小燕子想了想，苦了脸：“好像……挺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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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里，永琪正等着尔康。

“昨儿个的事，多谢你。”永琪道。

尔康摇头：“谢我做什么？我又没帮上忙。”

“你那份心意，就是帮忙。”永琪看着他，“往后，漱芳斋那边，咱们多盯着点。”

尔康点头：“我知道。只是……”

“只是什么？”

尔康迟疑了一下：“永琪阿哥，你对还珠格格……是不是……”

永琪没说话。

尔康懂了，笑了笑：“那我往后多注意夏姑娘那边。格格那边，就交给你了。”

永琪看着他：“你倒大方。”

“不是大方。”尔康摇头，“是各有所属。”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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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芳斋偏殿里，夏紫薇坐在窗前，对着那幅大明湖的画出神。

小燕子进来，凑过去看：“紫薇，你想家了？”

夏紫薇点头：“有点儿。”

“我也想。”小燕子托着腮，“虽然我没什么家可想，但看着这画，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夏紫薇转头看她：“燕子，你的家……是什么样的？”

小燕子想了想：“大杂院。有柳婆婆，有柳青柳红，有好多小伙伴。虽然穷，但是热闹。”

“你想他们吗？”

“想。”小燕子点头，“可我也不能回去。我得陪着你。”

夏紫薇心头一热，握紧她的手：“燕子……”

“别哭别哭！”小燕子慌了，“你一哭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夏紫薇被她逗笑，眼泪却还是掉下来。

小燕子手忙脚乱地给她擦泪：“哎呀，你这人，怎么又哭又笑的！”

夏紫薇握住她的手：“燕子，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陪着我。”夏紫薇看着她，“在这宫里，有你陪着，我就不怕了。”

小燕子咧嘴笑：“那当然！有我呢！”

窗外阳光正好。

两个姑娘，一个温婉如画，一个鲜活如燕。

在这深宫之中，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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