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琛两岁这年,乾隆第一次南巡。
圣驾离京那日,苏瓷牵着永琛在宫门送行。
“阿玛!”永琛挥着小手。
乾隆下马抱了抱儿子,又看向苏瓷:“朕快去快回,你安心养胎。”
苏瓷已有四个月身孕,小腹微隆。
“皇上保重。”
她目送銮驾远去,心里有些空落——这是她怀孕以来,第一次与他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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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行宫,夜。
乾隆批完折子,推开窗,大明湖上荷香阵阵。
他忽然很想苏瓷。
“吴书来,取朕的扇子来。”
那是一把素面折扇,南巡前苏瓷给他备的。他说江南湿热,让她备把扇子,她第二日便亲自挑了这把。
乾隆提笔,在扇面左侧勾勒——女子侧影,倚窗而立,手抚孕肚。虽只寥寥数笔,神韵已出。
右侧题诗:
“南巡千里念卿卿,孕体可安夜可宁?愿化春风拂永和,伴卿待产到天明。”
搁下笔,看了半晌。
“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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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花园,月色正好。
乾隆信步走着,心里想的全是苏瓷——她如今孕吐可好些了?永琛夜里可还闹觉?
忽闻假山后传来女子啜泣声。
“何人?”
假山后转出一素衣女子,盈盈下拜:“民女夏雨荷,参见皇上。”
月色下,女子容貌清丽,泪光点点。
“夏雨荷?”乾隆想起,“济南知府夏明之女?”
“正是。”夏雨荷抬头,眼中含情,“白日御驾过府,民女有幸得见天颜,心中……仰慕不已。”
乾隆皱眉:“退下吧,夜深了。”
说罢转身欲走。
“皇上!”夏雨荷急急上前,忽然脚下一软,倒入乾隆怀中。
一股甜腻香气扑面而来。
乾隆脸色骤变——是媚香!
“放肆!”他一把推开女子。
夏雨荷被推倒在地,药性却已发作,面色潮红,神志不清地撕扯衣襟。
“吴书来!”
吴书来带着侍卫匆匆赶来。
“拖下去!”乾隆勃然大怒,“查!谁给她的胆子!”
转身离去时,那把画了苏瓷画像的折扇,从袖中滑落,遗落在假山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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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荷被拖回闺房时,药性已完全发作。
夏明急得团团转——女儿做出这等事,皇上震怒,夏家危矣!
“老爷,这……这可如何是好?”夏夫人哭道。
夏明看着女儿这般模样,又见窗外侍卫统领张全(即张侍卫)正不安地探头,心一横:“去请张统领进来。”
张全战战兢兢进屋:“大人……”
“今夜之事,你看见了。”夏明盯着他,“皇上碰了小女,这事若传出去,皇上清誉受损,夏家满门不保。但若……”
他压低声音:“若小女‘有幸’怀上龙种,便是另一番光景。”
张全脸色发白:“大人的意思是……”
“你与小女……”夏明闭了闭眼,“事成之后,我保你升迁。此事天知地知,永远烂在肚子里。”
当夜,张全颤抖着进了夏雨荷闺房。
次日夏雨荷醒来,只觉浑身酸痛。
枕边放着把御用折扇——扇上女子画像旁,御笔题诗,字字情深。
她抚着扇面,泪如雨下:“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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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夏雨荷诊出有孕。
夏家上下欢天喜地,只她一人忧愁——皇上匆匆离去,至今无音讯。
夏明安慰她:“皇上定是国事繁忙,等孩子生了,爹送你进京。”
他这话说得心虚。
那夜之后,乾隆严查行宫,处置了数个宫人,次日便启程回京。临行前甚至未再见夏明一面,显然余怒未消。
夏明知道,女儿入宫无望。
但这“龙种”,必须生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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銮驾回京那日,苏瓷正好发动。
乾隆连朝服都未换,直奔永和宫。
“晚宁!”
他冲进产房,握住苏瓷的手:“朕在。”
这次生产格外顺利,不过一个时辰,婴儿啼哭响彻永和宫。
“恭喜皇上!是位小阿哥!”
乾隆看着那皱巴巴的小团子,又看看筋疲力尽的苏瓷,喉头哽住。
“晚宁,咱们又有儿子了。”
苏瓷累极,却还是笑:“皇上起名吧。”
“永玙。”乾隆不假思索,“玙者,美玉也。”
永玙。
第二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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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夏府,夏雨荷的肚子一日日大起来。
她抚着扇面画像,轻声对腹中孩子说:“你阿玛是皇上,他在京城……等娘生下你,就带你去找他。”
窗外,夏明听着女儿自语,长长叹了口气。
这个谎,要撒一辈子了。
他不知——十八年后,有个孩子闯进皇家围场,举着这把扇子,对乾隆喊“您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
更不知——那时的乾隆,已与苏瓷相伴二十载,子孙满堂。
那把画着苏瓷年轻容颜的扇子,会成为揭开当年真相的钥匙。
而这一切,都要等到十八年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