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时候，苏瓷跟着圣驾去了南苑。

马车里，春桃兴奋得坐不住：“主子，听说南苑可大了，有鹿有兔子，皇上每年这时候都要打好多猎物！”

苏瓷靠在软垫上，手里还拿着本《齐民要术》——做样子也得做全套。

“主子您怎么还看书呀？”

“临阵磨枪。”苏瓷翻开一页，“万一皇上问起围猎和农时的关系，我总得答上来。”

春桃眨巴眼：“这还有关系？”

“怎么没有？春蒐夏苗，秋狝冬狩，都是古人顺应天时的智慧。”苏瓷合上书，“好了，别探头探脑的，坐稳。”

到了南苑行宫，住处早就安排好了。

是个独立的小院子，虽然不大，但清净。苏瓷很满意——正好方便她继续调养。

安顿下来没多久，吴书来就来了：“贵人，皇上请您去靶场。”

“现在？”

“皇上说，让您看看骑射。”

靶场那边热闹得很。

乾隆一身骑射装束，正在试一把新弓。见苏瓷来了，招手让她过去：“会射箭吗？”

苏瓷老实摇头：“不会。”

“朕教你。”乾隆把一张小点的弓递给她，“来，站这儿。”

苏瓷接过弓，沉甸甸的。她按乾隆说的站好姿势，拉弦——

“哎哟。”手一滑，箭软绵绵掉在地上。

周围几个侍卫憋着笑。

乾隆也笑了：“罢了罢了，看你也不是这块料。”他把弓拿回来，“那你会什么？算学在这儿可没用。”

苏瓷眨眨眼：“皇上，算学怎么没用了？臣妾可以算算，您射中的猎物，够南苑附近的百姓吃几天。”

乾隆一愣，随即大笑：“你这脑子！行，那你算算——朕去年猎了三百只鹿，每只鹿出肉八十斤，够多少人吃？”

苏瓷心算飞快：“若每人每日食肉半斤，够九千六百人吃五天。但若制成肉干储备，可延长三倍。”

乾隆眼睛亮了：“还真算出来了？”

“不过皇上，”苏瓷补充，“臣妾建议今年少猎些母鹿和小鹿。春季是繁衍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乾隆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对吴书来说：“传话下去，今年母鹿和小鹿不猎了。”

“嗻！”

“至于你，”乾隆转向苏瓷，“不会射箭，就帮朕记账吧。每天猎了多少，什么种类，都记下来。”

“臣妾遵旨。”

于是苏瓷多了个差事——围猎记录员。

她弄了个小本子，每天坐在看台上，认认真真记：

“三月初八，皇上射中公鹿两只，野兔五只……”

“三月初九，和亲王射中……”

记着记着，她忽然发现不对劲。

这天晚膳时，乾隆问她：“今天账目如何？”

苏瓷把本子递过去：“皇上，臣妾发现个问题。”

“嗯？”

“您看，这三天猎的兔子，八成都是左后腿中箭。”苏瓷指着记录，“臣妾琢磨，是不是兔子往右边跳的时候，更好瞄准？”

乾隆拿过本子仔细看，还真是一样。

“你怎么注意到这个的？”

“臣妾闲着也是闲着，就瞎琢磨。”苏瓷笑笑，“要是知道猎物往哪边躲，射起来是不是更准？”

乾隆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起身：“明天你跟朕一起去猎场。”

“啊？臣妾不会骑马……”

“坐朕的马。”

第二天，苏瓷缩在乾隆怀里，感受着马背的颠簸，整个人都是僵的。

“放松点。”乾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摔不着你。”

“皇上，臣妾还是……”

“看那边。”乾隆勒马，指着远处的草丛，“看见兔子没？”

苏瓷眯眼看了半天，才看见一点灰影。

“它要往左跳了。”乾隆搭箭拉弓。

“等等！”苏瓷脱口而出，“臣妾觉得它会往右！”

话音刚落，兔子果然往右一跳。

乾隆的箭射空了。

场面一度尴尬。

侍卫们纷纷低头看地。

乾隆沉默了三秒，忽然笑了：“你怎么知道的？”

“臣妾……猜的。”苏瓷小声说，“昨天观察了一天，发现兔子被惊动时，喜欢往反方向跑。刚才风从左边来，它应该会往右。”

乾隆挑眉：“继续。”

“还有鹿，受惊时习惯往高处跑。野猪直线冲，但转弯慢……”苏瓷越说声音越小，“臣妾瞎说的，皇上别当真。”

乾隆却没说话，只是调转马头。

“回去。”

“皇上？”

“今天不猎了。”乾隆语气轻松，“朕忽然觉得，看你算兔子往哪跳，比射兔子有意思。”

那天之后，乾隆打猎总要带着苏瓷。

她成了活的“猎物行为预测器”。虽然十次里只能对六七次，但已经足够让乾隆觉得新奇。

“你这些本事，到底哪学的？”有天晚上，两人在看台上看星星时，乾隆问她。

苏瓷捧着热奶茶——这是她特意让膳房煮的，说喝了暖胃。

“观察呀。”她说，“万事万物都有规律。兔子跳有规律，星星转有规律，人……也有规律。”

乾隆转头看她：“那人有什么规律？”

苏瓷想了想：“比如皇上批折子时，要是眉头皱这么紧，”她比划了一下，“就是遇到难题了。要是嘴角微微上扬，就是看到好消息了。”

乾隆愣了愣：“你连这都观察？”

“臣妾闲嘛。”

乾隆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苏瓷身体一僵。

“别动。”乾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让朕抱会儿。”

晚风轻拂，星空低垂。

苏瓷慢慢放松下来。

她能听见乾隆的心跳，平稳有力。

“晚宁。”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臣妾在。”

“留在朕身边。”他说，“一直这样，提醒朕兔子往哪跳，星星怎么转，折子该怎么批。”

苏瓷心里一动。

她抬头，看见乾隆的眼睛很亮，比星星还亮。

“好。”她轻声说。

那一刻，她不是时空局专员。

她只是一个被皇帝抱在怀里的妃子。

感觉……还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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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苑行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