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雨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

苏恬八点就醒了，生物钟比闹钟还准时。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然后起身，洗漱，换好衣服，拉开房门。

门口依旧整整齐齐摆着七个餐盒，雨天的标配。只是今天，最靠近门缝的，是那个简约的乳白色保温桶——丁程鑫的。

她想起昨晚他的请求，心里泛起一丝异样。将餐盒一一抱起，走向对面的套房。

客厅里已经有了动静。张真源在阳台做拉伸，马嘉祺坐在沙发上看书，贺峻霖和刘耀文还不见踪影，宋亚轩裹着毯子在沙发上打盹。

“恬恬早。”马嘉祺抬起头，温和地笑了笑。

“早。”苏恬将餐盒放在餐桌上，开始布置早餐。

丁程鑫的房门打开了，他走出来，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还有些凌乱，但精神不错。看到苏恬，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早，丁哥。”苏恬回了一句，继续摆餐具。

早餐在还算平和的氛围中结束。十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丁程鑫去开门，几个快递小哥抬进来大大小小六个纸箱，整齐地码在客厅角落。箱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磨损，封箱胶带泛黄。

“这么多？”刘耀文凑过来，好奇地戳了戳一个箱子，“丁哥，这都是啥啊？”

“旧物。”丁程鑫言简意赅，目光却看向苏恬，“恬恬，麻烦你了。”

苏恬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箱子的封口：“都需要拆开整理吗？大概要分哪几类？”

“嗯。”丁程鑫也蹲下来，修长的手指划过箱子表面的快递单，“一部分是以前的奖杯证书，一部分是旧衣服，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他顿了顿，“衣服可以捐掉，奖杯可以收起来，杂七杂八的……你看情况处理。”

“丁哥你为什么不自己弄？”贺峻霖好奇。

丁程鑫沉默了一秒，没回答。

苏恬敏锐地捕捉到那一瞬间的停顿，但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好，我来弄。你需要找什么的时候告诉我。”

其他人陆续散去，各做各的事。客厅一角，苏恬找来美工刀，开始拆箱。

第一个箱子打开，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奖杯和证书。各种舞蹈比赛、校园活动的荣誉，时间跨度从小学到初中。奖杯被旧报纸仔细包裹着，保存得很好。她一件件拿出来，用湿巾擦拭表面，再重新码放进一个干净的储物箱。

第二个箱子，是旧衣服。叠得很整齐，但款式明显是好几年前的，带着少年时期特有的青涩。她按丁程鑫说的，分拣出还能穿的，准备送去回收站；有些磨损严重的，就直接处理掉。

第三个箱子，打开后，她愣住了。

满满一箱，全是照片。

不是普通的合影或者工作照，而是看起来像是随手拍的，甚至有些模糊的生活照。照片里大多是少年时的丁程鑫，偶尔有同学、家人，背景是学校操场、老旧小区的楼道、某个不知名的街角。

还有几张，是同一个女孩。

女孩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扎着马尾，笑得露出虎牙。有几张是她和丁程鑫的合影，靠得很近，很亲密的样子。

苏恬动作顿了一下。

“找到了吗？”丁程鑫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苏恬回过头，他已经走到了旁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照片上。

空气静了一瞬。

“这些是……”苏恬下意识地问。

丁程鑫看着她手里的照片，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然后恢复如常：“旧朋友。搬家前的老邻居。”

他没有接过去，也没有解释更多。

苏恬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便不再追问，将照片整理好，准备放进“保留”的那一堆。

“等一下。”丁程鑫忽然开口，伸手从她手里抽出那张两人的合影。

他垂着眼，看了几秒，然后手指微微用力，将照片对折，再对折，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丁哥？”苏恬惊讶地看着他。

丁程鑫将折好的照片塞进自己口袋里，声音很平：“这张我留着。其他的……你处理掉吧。”

处理掉？

苏恬看着那一摞至少二三十张的照片，里面有他小时候的样子，有他和朋友们的笑脸，有那些一去不复返的旧时光。

“都处理掉吗？”她确认道，“这些也算回忆……”

“不要了。”丁程鑫打断她，语气比刚才更淡，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该忘的，就忘干净。”

他转身走开了，留下苏恬蹲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半张从纸箱里带出来的旧报纸。

客厅另一侧，贺峻霖和刘耀文假装在打游戏，但耳朵明显竖着。宋亚轩裹着毯子，眼睛从漫画书上方露出来。张真源在阳台，但动作也停了。马嘉祺依旧在看他的书，只是书页很久没有翻动。严浩翔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靠在墙边，目光掠过丁程鑫的背影，然后落在苏恬身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压抑的沉默。

苏恬看了看手里那摞照片，又看了看丁程鑫消失在房间门口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不是痛，是一种说不清的、闷闷的感觉。

她收回目光，没有追问，没有感慨，只是默默地将那摞照片放进了一个单独的袋子里，然后继续整理剩下的箱子。

第四个箱子，是旧书和笔记本。

第五个箱子，是一些小摆件和纪念品。

第六个箱子，最小，也最沉。

打开后，是一台老式胶片相机，和几卷未冲洗的胶卷。相机保养得很好，皮革外壳依旧光滑，镜头通透。

苏恬拿起相机，还没来得及细看，丁程鑫又走了出来。他看到那台相机，脚步顿住。

“这个……”他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相机，手指轻轻摩挲着机身上的刻痕，“是我爸送的。十五岁生日礼物。”

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怀念。

苏恬安静地听着。

“那时候想学摄影，攒了很久的钱，结果我爸偷偷买了这个给我。”丁程鑫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后来……就没后来了。”

他没说为什么没后来。但苏恬隐约猜到，可能是家里的变故，或者他进入娱乐圈后越来越忙碌的生活。

“相机还能用吗？”她轻声问。

“不知道。”丁程鑫摆弄了几下，开机，指示灯居然亮了，“还有电？”

“可能。”苏恬看了看那几卷胶卷，“这些胶卷还没冲洗，要送去冲印店看看吗？”

丁程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好。”

他把相机放回苏恬手里，指尖在交接时轻轻碰到她的手心，停留了比必要更长的一瞬。

“恬恬，”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到，“有些东西，丢不掉，但又不敢看。你能……帮我看看吗？”

苏恬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锐利和防备，只有一种深深的、复杂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害怕。

她握着手里的相机，感受到金属外壳传来的微凉触感，和他指尖留下的那一丝温度。

“好。”她轻声说。

丁程鑫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视线，转身回了房间，这次没有再出来。

苏恬将相机和胶卷小心地收好，放回那个最小的箱子里。

剩下的整理工作，她继续默默完成。将奖杯证书归位，旧衣服分类打包，书籍杂物码放整齐。唯独那摞照片，她单独收着，没有处理，也没有追问。

中午吃饭时，丁程鑫出来，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但苏恬注意到，他吃得比平时少，目光偶尔会飘向她，又很快移开。

下午，其他人各有各的事。苏恬找了个空闲，拿着那台相机研究了一会儿。她不太懂胶片相机，但基本的操作还是能摸索明白。几卷胶卷保存得还算完好，送去冲洗的话，应该能洗出一些东西。

她想起丁程鑫那句话：“丢不掉，但又不敢看。”

那些没有冲洗的胶卷里，藏着什么样的旧时光？是他不想面对的过去，还是不敢触碰的回忆？

傍晚，天色又暗了下来，似乎又要下雨。

苏恬站在窗边，看着天边堆积的云层，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台相机冰凉的机身。

背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还在想？”马嘉祺的声音，温和，带着了然。

苏恬没有回头：“有点。”

马嘉祺走到她身边，也看向窗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程鑫以前，不是这样的。”

苏恬侧过脸看他。

“他小时候挺爱笑的，话也多。”马嘉祺的语调很平，像是在叙述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后来家里出了点事，他就慢慢变了。把自己包起来，用铠甲对外。”

“什么事？”

马嘉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他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感情很好。后来那家人搬走了，再后来……出了意外。具体的不方便多说，但那是他心里的一个结。”

苏恬想起那张被他折起来、塞进口袋的合影。

原来如此。

“他现在肯让你看这些，”马嘉祺转过头，看着她，目光温和又深邃，“恬恬，他很信任你。”

苏恬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淅淅沥沥，像午夜的旧电影配乐。

“相机里的东西，如果冲出来有什么……”马嘉祺顿了顿，“到时候，好好陪着他。”

他轻轻拍了拍苏恬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苏恬依旧站在窗前，看着雨水模糊了玻璃，也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手里的相机，沉甸甸的，像握着一个少年未说出口的往事，和他交付过来的、小心翼翼的信任。

雨越下越大。

她轻轻将相机贴在胸口，感受到自己平稳的心跳，和那金属外壳下，可能藏着的一整个旧日的世界。

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而有些人的信任，一旦收下，就意味着要陪着他，一起面对门后的一切——好的，坏的，开心的，痛的。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说：

丁程鑫，我会帮你好好看。

不管那些照片里是什么。

因为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