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二天的晨光透过教室窗户，落在课桌上，勾勒出清晰的光斑。苏年年依旧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摊开课本预习当天的内容，笔尖在纸上轻轻标注着重点。顾辞安比上课铃响前一分钟走进教室，校服外套松松地搭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真题集，径直走到座位上坐下，没有看她，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翻开题册，又一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上午的课程依旧平淡无波。语文课上，苏年年认真记下老师拓展的诗词赏析，偶尔余光扫过身旁，顾辞安正低头演算着什么，眉头微蹙，侧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隽；数学课上，老师再次点名顾辞安解答难题，他依旧从容不迫，条理清晰地报出步骤，而后落座，全程没有与苏年年有任何眼神交汇。两人就像两条平行线，在同一空间里各自延伸，却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班主任宣布可以自由安排时间，不少同学收拾书包离开了教室，苏年年想着要找几本高二的物理参考书，便背着书包走向了学校的老图书馆。这座图书馆有些年头了，外墙爬满了青藤，木质的门窗带着岁月的痕迹，走进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旧书味，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同学散落在各个角落，有的低头看书，有的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苏年年刚走进大门，目光便不自觉地被窗边的身影吸引住了——顾辞安坐在靠窗的那张旧木桌旁，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阳光透过老式的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很长，侧脸的线条柔和了许多，少了平日里的疏离感，多了几分沉静的温柔。

苏年年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她没敢多看，悄悄收回目光，沿着书架慢慢寻找自己需要的参考书。图书馆的书架很高，排列得密密麻麻，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有些书的书脊都已经泛黄磨损。苏年年在理科类书架前停下，仰头寻找着标注高二物理的区域，指尖偶尔拂过冰冷的书架，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想要找的那本《物理拓展习题集》被放在书架的上层，位置比她预想的要高得多。苏年年踮起脚尖，伸手去够，指尖堪堪擦过书脊，却怎么也抓不住。她试着跳了几下，身体微微晃动，校服裙摆轻轻扬起，可依旧差了一截。反复尝试了几次，手臂都有些发酸，那本书却依旧稳稳地待在原地，她不由得皱起眉头，眼底掠过一丝焦急，鼻尖微微泛红，带着点无措的委屈——平时在教室里做题再难都没这么挫败过，偏偏被一本书难住了。

就在她准备再试一次的时候，一道清冽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要哪本？”

苏年年猛地抬头，撞进了顾辞安沉静的眼眸里。他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比她高出大半个头，阴影轻轻笼罩下来，却不让人觉得压抑。苏年年愣了一下，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下意识地抬手指了指那本高高在上的习题集：“就、就是那本，蓝色封面的。”

顾辞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抬手，修长的指尖轻易就碰到了那本书的书脊，轻轻一抽，便将书拿了下来。他低头，将书递到苏年年面前，动作自然流畅，阳光落在他的指尖，泛着淡淡的光泽。

“谢谢。”苏年年连忙伸手去接，声音细弱，带着点羞赧。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顾辞安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像电流般窜过，她心里一跳，慌忙收回手，紧紧抱着怀里的书。

可就在这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是图书馆地面翘起的一块木板，年久失修，很容易让人忽略。苏年年身体一歪，下意识地想去扶旁边的书架，却没想到指尖刚碰到书架，就听到“吱呀”一声响。

这座书架本就老旧，榫卯结构早已松动，刚才不远处有个同学找书时不小心撞了一下书架侧面，此刻被苏年年这么一碰，瞬间晃动起来，上面的书籍哗啦啦地往下掉。苏年年吓得眼睛一闭，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书。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顾辞安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另一只手迅速挡在她的头顶，护住了她的后脑勺。书籍纷纷落在他的背上和手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将苏年年抱得更紧了些，直到书架停止晃动，不再有书掉落。

苏年年能清晰地闻到顾辞安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旧书的墨香，格外清新。她靠在他的胸膛上，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是敲在她的心尖上。她的脸颊贴在他的校服衬衫上，温热的触感让她脸颊发烫，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没事吧？”顾辞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平时多了几分关切，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年年连忙从他怀里退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他，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事，谢谢你。”她下意识地拢了拢怀里的书，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顾辞安收回手，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脸颊上，又低头看了看她刚才被绊到的脚踝，轻声问：“脚崴到了吗？”

“没有没有，”苏年年连忙摇头，偷偷抬眼瞄了他一下，正好看到他手臂上沾了点灰尘，还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应该是刚才被书砸到的，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愧疚，“对不起，都怪我，你的手臂……”

“没事。”顾辞安抬手拍了拍手臂上的灰尘，语气平淡，仿佛那点小伤根本不值一提。他转头看了看晃动的书架，眉头微蹙，伸手扶了扶书架，确认它不会再轻易倾倒后，才转头对苏年年说：“这里的书架都旧了，下次小心点。”

“嗯，我会的。”苏年年点点头，心里暖暖的，刚才的惊慌失措早已被他的保护和关心取代。她看着顾辞安清隽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冷淡疏离的同桌，其实骨子里是个很细心温柔的人。

顾辞安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苏年年又慌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书的封面。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安静，只有图书馆里偶尔传来的翻书声和窗外的鸟鸣。

“你要在这里看书吗？”顾辞安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点主动的意味。

苏年年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惊讶：“嗯，我想找个地方做题。”

“窗边有位置，”顾辞安指了指他刚才坐的那张桌子，“那里阳光好，也安静。”

“好，谢谢。”苏年年点点头，跟着他走到窗边的桌子旁。顾辞安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继续拿起刚才看的书，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没能立刻沉浸进去，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将苏年年揽进怀里的画面——她小小的一只，浑身带着淡淡的馨香，靠在他怀里时，身体微微发颤，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格外惹人怜爱。

苏年年坐在他对面的座位上，将书摊开在桌面上，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刚才的拥抱太过清晰，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身上的味道，都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让她脸颊发烫，心跳加速。她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顾辞安，他正低头看书，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侧脸依旧清隽好看。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图书馆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苏年年收拾好书包，看向身旁的顾辞安轻声说：“顾辞安，放学了。”顾辞安嗯了一声，应道“一起走”，随即合上书本站起身，动作自然地问道。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只剩零星几个晚走的同学，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沉默却不显尴尬，只有鞋底蹭过地面的轻响，伴着晚风悄悄漫进心底。

回到家时，夜色已经漫过了窗台。苏年年洗漱完躺在床上，脑海里却总浮现出顾辞安昨天护着她时的样子，尤其是他被撞到的那只手，不知有没有淤青。她翻起身，在抽屉里翻出一瓶活血化瘀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侧袋，想着明天一定要给他带上，做完这一切，心里的牵挂才稍稍放下，伴着浅浅的倦意沉沉睡去。

半夜的夜色静悄悄的，顾辞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浑身漫着说不清的燥热，心跳擂鼓似的撞着胸腔，连指尖都带着点发烫。眼睛一闭，全是下午将苏年年护在怀里的触感——她软软的身子贴着他的胸膛，发丝蹭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清甜气息，还有那双瞪大的小鹿眼，懵懵的、带着点委屈，刻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意识渐渐沉进浅梦，梦里还是那个洒满阳光的图书馆，苏年年踮脚够书时身子一晃，又撞进他怀里。这一次她没有慌，反而轻轻靠在他胸口，抬眼望他时，眼尾带着点软乎乎的红，睫毛轻颤，嘴角抿着浅浅的笑，鼻尖蹭过他的衣领，温温的呼吸拂在他颈间，软得让他心尖发颤。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能清晰触到她肩头的柔软，刚想低头靠近，心底的渴望翻涌到极致，整个人便猛地惊醒。

窗外还是浓黑的夜，他胸口剧烈起伏，耳根烫得能烧起来，下一秒便察觉到身下的湿黏，那片温热的濡湿贴着肌肤，让他瞬间僵住，脸颊轰地烧得滚烫。十六七岁的少年，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无措的慌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吵醒家人。他攥着被子，手忙脚乱地摸黑起身，踮着脚溜进卫生间，飞快扯下内裤，指尖触到那片湿凉的痕迹时，羞得指尖都在抖，拧开水龙头拼命搓洗，水流声里，梦里苏年年软乎乎的模样还在眼前晃，颈间仿佛还残留着她的呼吸，让他连耳根都红透了，洗好后赶紧悄悄晾在通风的角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回到床上，他更是毫无睡意，身下的微凉还在，心口的慌乱和悸动缠在一起，闭着眼全是苏年年的样子，梦里的温柔触感仿佛还留在指尖。就这么翻来覆去熬着，直到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天泛起一丝淡淡的亮，才在疲惫又纷乱的思绪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苏年年早早来到教室，刚走到座位旁，就看见顾辞安趴在课桌上补觉。他的额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色带着几分未睡好的倦意，看起来难得的乖巧。苏年年放轻了脚步，不忍心叫醒他，便悄悄拉开他课桌的抽屉，将那管药膏放了进去，又轻轻合上抽屉，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他的梦境。

没过多久，尖锐的上课铃突然响起，紧接着，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了教室。苏年年心里一急，连忙用胳膊轻轻碰了碰顾辞安的肩膀，压低声音喊他：“顾辞安，醒醒，上课了。”

顾辞安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惺忪，刚坐直身子，就见苏年年趁着班主任转身写板书的间隙，飞快地从抽屉里拿出那管药膏递到他手边，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清晰的暖意：“这个给你，谢谢你昨天保护我，你的手……应该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