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姑苏那天,天很蓝,云像棉花糖似的挂在天上。念安趴在马车窗口,手里攥着块麦芽糖,含糊不清地问:“爹,我们真的不找段叔叔玩了吗?”
乔峰正帮青黛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闻言笑了:“段叔叔要当大理的皇帝,忙着呢,等他有空了,会来看我们的。”
青黛抿嘴笑,指尖划过乔峰手背上的疤痕——那是当年在聚贤庄留下的,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清晰。她总爱摸这里,像是在触摸那些他未曾细说的过往。
“那游坦之叔叔和阿紫阿姨呢?”念安又问。
“他们去星宿海了,”青黛柔声道,“阿紫阿姨说,要把那里的毒物都赶走,种满花草。”
想起阿紫临走时的样子,乔峰忍不住摇头。那丫头嘴上骂骂咧咧,说游坦之是“没用的傻子”,却把自己最宝贝的毒经塞给了他,还红着眼眶说“要是死在外面,我可不会给你收尸”。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张妈在车里打着瞌睡,嘴角还挂着笑——昨天青黛给她买了支银簪,她摸了半夜,说这辈子都没戴过这么好的东西。
“我们真的不回苍山了?”青黛轻声问,指尖缠着车帘的流苏。
“不了,”乔峰握住她的手,“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买几亩地,盖间瓦房,我给你打个秋千,就在院子里,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青黛眼睛亮了,像落了星星:“真的?”
“当然,”乔峰刮了下她的鼻子,“再给念安做个木马,比上次那个还结实。”
念安在一旁拍手:“好耶!我要会跑的木马!”
逗得车里的人都笑了。
他们最终选了个叫“溪云村”的地方,在江南和中原的交界处,有条小溪穿村而过,村后是竹林,空气里总飘着竹子的清香。
乔峰用剩下的银两买了处带院子的瓦房,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枝繁叶茂的,正好能遮凉。他真的给青黛做了个秋千,就在槐树下,青黛没事就坐在上面看书,念安在旁边围着她转。
他没再开铁匠铺,而是跟村里的老农学种地。一开始笨手笨脚的,把秧苗插反了,被老农笑了好几天。后来慢慢熟练了,种出来的水稻穗子饱满,村里人都夸他是把好手。
青黛则在村口开了个小小的布庄,卖些自己织的布和绣品。她的绣活好,尤其是绣的兰花,栩栩如生,附近十里八乡的姑娘都来买,说戴了她绣的帕子,能找到好人家。
日子就像小溪里的水,慢慢悠悠地淌着,平淡,却透着甜。
这天傍晚,乔峰刚从田里回来,满身泥污,就看到青黛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封信,脸色有点白。
“怎么了?”他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是……是大理来的信,段誉写的。”青黛把信递给他,声音有点抖。
乔峰赶紧拆开,段誉的字迹龙飞凤舞,却透着焦急:
“乔兄,不好了!我爹病重,朝中有人趁机作乱,说要引吐蕃兵入境,还说……还说你手里有兵符模子的线索,要逼我把你交出去!我快顶不住了,你快想想法子!”
乔峰看完,眉头拧成了疙瘩。兵符模子明明已经埋在寒山寺地宫,怎么还会有人提起?
“会不会是……”青黛欲言又止。
“不管是谁,段誉有难,我不能不管。”乔峰把信攥紧,“我得去趟大理。”
“我跟你一起去。”青黛立刻说。
“不行,”乔峰摇头,“村里不安全,你带着念安和张妈去镇上的客栈住几天,等我回来。”
他怕那些人找不到他,会对青黛她们下手。
青黛知道他的顾虑,咬了咬唇:“那你一定要小心,我在镇上等你,多晚都等。”
“嗯。”乔峰抱了抱她,又摸了摸念安的头,“照顾好娘,知道吗?”
“爹,你要去打坏人吗?”念安仰着头问。
“嗯,很快就回来。”
乔峰连夜动身,快马加鞭往大理赶。路上他才想明白,肯定是慕容家的余党没死绝,故意散播谣言,想借大理的内乱逼他现身。
到了大理边境,就看到守关的士兵盘查得很严,到处贴着他的画像,说他是“通敌叛国的要犯”。
他绕到后山,从一条小路翻了过去。刚进大理城,就看到街上乱糟糟的,不少士兵拿着兵器巡逻,百姓都吓得躲在家里。
他找到段誉说的联络点——一家茶馆,刚坐下,就看到个店小二对他使眼色,把他引到后堂。
后堂里,段誉正焦头烂额地看着地图,头发乱糟糟的,眼下乌青一片。
“乔兄!你可来了!”段誉看到他,眼圈都红了,“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废话少说,到底怎么回事?”乔峰问。
段誉叹了口气,把事情说了一遍。原来老王爷病重后,二王叔段廉就开始不安分,勾结了吐蕃的使者,说只要吐蕃帮他夺权,就把大理南部的三座城池割让出去。为了给自己找借口,还编造了乔峰藏有兵符模子的谣言,说段誉包庇他,不配做世子。
“现在城里一半的士兵都听二王叔的,我手里只有几千人,根本顶不住。”段誉急道,“吐蕃的军队已经快到城下了。”
乔峰皱眉:“段廉手里有什么证据说我有兵符线索?”
“他说……他抓到了个影阁的人,那人招供的。”
乔峰心里咯噔一下。影阁的人怎么会被抓?难道影阁里有内鬼?
“那个影阁的人在哪?”
“被关在王府的地牢里,二王叔说要当众审问,让大家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什么时候审问?”
“明天午时,就在城门口。”
乔峰沉思片刻:“明天我去,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不行!”段誉赶紧拉住他,“二王叔就是想引你出来,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只有这样,才能揭穿他的阴谋。”乔峰说,“你按我说的做……”
他附在段誉耳边,说了几句,段誉听得连连点头。
第二天午时,大理城门口围满了人。段廉穿着华丽的官服,坐在高台上,旁边绑着个黑衣人,脸上都是伤,看不清样貌。
“大家看好了!”段廉指着黑衣人,“这个人就是影阁的,专门为乔峰效力!他已经招了,乔峰手里有兵符模子,想联合吐蕃颠覆我大理!”
人群里议论纷纷,有人信,有人不信。
“把他带上来!”段廉喊道。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不用带了,我来了。”
众人回头,只见乔峰大步从人群里走出来,一身布衣,却自有股气势,吓得周围的人都往后退。
“乔峰!你果然来了!”段廉得意地笑了,“来人,把他拿下!”
士兵们刚要上前,就听到段誉大喊:“住手!”
段誉带着一队士兵赶来,挡在乔峰面前:“二王叔,你凭什么抓乔兄?”
“凭他私藏兵符模子,通敌叛国!”段廉喊道,“你要是再护着他,就是同谋!”
“他没有!”段誉说,“兵符模子早就被埋在寒山寺地宫,有我作证!”
“你作证?谁信你!”段廉冷笑,“除非让他自己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乔峰身上。
乔峰往前走了一步,朗声道:“我确实没有兵符模子,但我知道谁有!”
段廉脸色一变:“你胡说!”
“我没胡说,”乔峰看着他,“那个人就是你,段廉!”
“你血口喷人!”段廉气得站起来。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问问你身边的吐蕃使者就知道了。”乔峰突然提高声音,“出来吧!”
只见人群里走出几个大理士兵,押着个穿吐蕃服饰的人,正是段廉勾结的那个使者。
“你……你们怎么会……”段廉惊呆了。
“你以为你的人很可靠吗?”段誉冷笑,“他早就被我们抓住了,什么都招了。”
吐蕃使者吓得瘫在地上,连连磕头:“是段廉逼我的!他说只要帮他夺权,就割让城池给我们!”
人群一片哗然,都指着段廉骂。
段廉知道大势已去,突然从怀里掏出把匕首,就想冲过去杀乔峰,却被旁边的士兵拦住了。
“把他关进大牢!”段誉下令。
士兵们押着段廉下去,他还在疯狂地喊:“我不服!大理是我的!”
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
回到王府,段誉拉着乔峰的手,非要留他多住几天。乔峰婉拒了:“家里人还在等我,我得尽快回去。”
“那我派些人送你。”
“不用,”乔峰笑了,“我自己能行。”
他没再多待,当天就离开了大理。归心似箭,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到溪云村,看到青黛和念安。
快到溪云村时,远远就看到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个人,穿着青布裙,正是青黛。
她看到乔峰,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快步跑过来,扑进他怀里:“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乔峰紧紧抱着她,闻着她发间的清香,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消失了。
“爹!”念安从青黛身后跑出来,抱住他的腿,“你看,娘给你绣的荷包,上面有老虎!”
乔峰接过荷包,上面绣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真好看。”他把荷包揣进怀里,摸了摸念安的头。
张妈也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个碗:“姑爷,我给你留了鸡汤,快趁热喝。”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往家走,画面温馨得像幅画。
回到家,乔峰把大理的事跟青黛说了说,青黛听得心惊胆战,紧紧攥着他的手:“以后别再冒这么大的险了,我怕。”
“不冒了,”乔峰吻了吻她的额头,“以后就在家陪你种地,看你绣活,看着念安长大。”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以前更安稳了。段誉时不时会派人送来些大理的特产,有时是上好的茶叶,有时是鲜艳的绸缎,信里总说让他们有空去大理玩。
阿紫和游坦之也来过一封信,说星宿海真的种上了花草,虽然还有些毒虫没赶走,但已经好多了,还说等念安再大点,就带他去看会发光的虫子。
乔峰把信给青黛看,青黛笑着说:“阿紫变了好多。”
“人总是会变的。”乔峰看着院子里荡秋千的青黛,她穿着淡蓝色的布裙,裙摆随风飘动,美得像朵兰花。
他突然明白,所谓的英雄,不是非要在江湖上打打杀杀,不是非要名垂青史。
能守护好身边的人,能让他们平安喜乐,能在夕阳下牵着爱人的手回家,就是最大的英雄。
这天晚上,念安睡着了,青黛靠在乔峰怀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乔大哥,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乔峰握紧她的手,声音坚定:“会的,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会一直这样。”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温柔得像层纱。
溪云村的小溪还在静静流淌,槐树上的蝉鸣依旧聒噪,布庄里的兰花帕子换了一茬又一茬,田地里的水稻绿了又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平淡,却踏实。
这或许不是江湖人期待的结局,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战,没有轰轰烈烈的传奇。
但对乔峰和青黛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归处无需繁华,心安即是吾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