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脚下的日子像碗温吞水,不烫嘴,却暖到心里。乔峰的铁匠铺生意越来越好,村里的张大叔家新添了牛犊,特意跑来订副犁;李二婶家的菜刀钝了,笑眯眯地送来,还捎带两个刚蒸的玉米饼。
青黛坐在窗边纳鞋底,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间,像撒了把碎金。念安趴在门槛上,用树枝在地上画小人,嘴里念念有词:“这个是爹,这个是娘,这个是我……”
“画得真好。”青黛放下针线,摸了摸他的头。这孩子眉眼像乔峰,透着股机灵劲儿,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却随她,温温柔柔的。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马蹄声,笃笃地敲在石板路上,在这安静的村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乔峰从铁匠铺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把没打好的镰刀。村里少有外人来,他心里多了个心眼。
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个穿灰布长衫的年轻人,背着个包袱,脸色有些苍白,看到乔峰,愣了一下,随即拱手:“请问,这里是乔帮主家吗?”
乔峰皱眉:“我不是帮主,你找错人了。”
“不会错的,”年轻人从怀里掏出块玉佩,上面刻着个“乔”字,“我家主人说,凭这个您就会信我。”
乔峰看到玉佩,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当年离开丐帮时,长老们送的纪念品,他早以为弄丢了。
“你家主人是谁?”
“主人说,您看到这个就知道了。”年轻人把玉佩递过来,“他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您,说有要事相商。”
乔峰接过玉佩,冰凉的触感贴着掌心。他看了看青黛,青黛眼里也带着担忧。
“我去去就回。”他把镰刀放下,拍了拍身上的铁屑。
“小心点。”青黛起身想送,被他按住了。
“在家等着。”
村口的老槐树歪歪扭扭的,树干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树下站着个穿黑袍的男人,背对着他,身形挺拔,看着有些眼熟。
“乔帮主,别来无恙。”男人转过身,脸上带着张青铜面具,只露出双眼睛,深邃得像口古井。
乔峰瞳孔一缩:“是你?”
这双眼睛,他忘不了。当年在聚贤庄,就是这双眼睛,带着悲悯又冷漠的目光,看着他浴血奋战。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面具人笑了,声音经过面具过滤,显得有些沉闷,“我还以为,乔帮主早已忘了江湖事。”
“你来干什么?”乔峰握紧拳头。这人是“影阁”的阁主,专门收集江湖秘闻,手段神秘,当年他身世曝光,背后就有影阁的影子。
“来送份大礼。”面具人从怀里掏出个卷轴,扔给乔峰,“看看这个。”
卷轴打开,上面画着张地图,标注着几个红点,最显眼的那个,就在姑苏城外。旁边还有行小字:慕容余党密会处,欲寻真兵符。
乔峰心里一惊:“真兵符?不是说早就销毁了吗?”
“假的能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面具人说,“当年燕皇室确实销毁了兵符,但留下了铸造兵符的模子,藏在姑苏城外的寒山寺地宫。慕容烈最近招兵买马,就是想找到模子,重铸兵符。”
乔峰皱眉:“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有人不想看到天下大乱,”面具人说,“而你,是唯一能阻止他们的人。”
“我已经不是丐帮帮主,也不是什么大英雄,”乔峰把卷轴卷起来,“我只想守着家人过日子。”
“可麻烦不会因为你想躲,就不来找你。”面具人盯着他,“你以为当年假兵符的消息是谁传出去的?是我。但慕容烈不信,他认定你藏了真东西,已经派人去苍山了。”
乔峰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快到你家了。”面具人后退一步,“乔帮主,是护着家人,还是看着慕容家兴风作浪,你自己选。”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晃,像片叶子一样飘进树林,不见了踪影。
乔峰转身就往家跑,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怕慕容烈,但他怕他们伤害青黛和念安!
刚跑到院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打斗声。他一脚踹开门,只见四个黑衣人正围攻青黛,张妈抱着念安缩在墙角,念安吓得直哭。
青黛手里拿着根洗衣棒,虽然没学过武功,但身法灵动,竟是些丐帮的基础步法,暂时没让黑衣人占到便宜。
“青黛!”乔峰怒吼一声,冲上去一拳一个,黑衣人没看清怎么回事就倒在了地上。
“乔大哥!”青黛扔掉洗衣棒,扑进他怀里,浑身都在抖。
“没事了,我回来了。”乔峰摸着她的头发,看到她胳膊上被划了道口子,心疼得不行。
“爹!”念安挣脱张妈,跑过来抱住乔峰的腿,“他们是坏人,要抓娘!”
乔峰眼神一冷,踢了踢地上的黑衣人:“说!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嘴角流出黑血,眼睛一翻,死了——又是藏了毒囊。
“他们说……要找什么模子……”青黛喘着气,“还说……娘留下的那本日记里有线索……”
乔峰愣住了。青黛娘的日记?他从没听说过。
“在……在床底下的木箱里。”青黛说。
乔峰赶紧进屋,从床底下拖出个旧木箱,里面放着些青黛小时候的衣服,最底下压着本蓝布封面的日记,纸页都泛黄了。
翻开日记,柳氏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前面记的都是些家常,直到最后几页,语气突然变得急促:
“他们找到了,模子不能落在慕容家手里……寒山寺地宫,佛像后……需以燕氏血为引……”
后面的字被墨水晕染了,看不清。
乔峰合上书,心里一片冰凉。原来真有模子,还被青黛娘藏在了寒山寺。慕容烈不光知道了,还查到了日记的存在。
“我们必须走。”乔峰把日记揣进怀里,“这里不安全了。”
“去哪?”青黛问。
“姑苏。”乔峰咬咬牙,“他们想找模子,我们就去寒山寺等着,与其被他们追着跑,不如主动出击。”
张妈擦干眼泪:“姑爷说得对,我这就收拾东西!”
念安拉着青黛的手:“娘,我们又要去找段叔叔吗?”
青黛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脸:“对,我们去找段叔叔,还要去看看姑苏的桃花,开得可好看了。”
当天下午,他们就离开了苍山。乔峰特意绕了段路,去大理皇宫找段誉。段誉听说慕容烈要重铸兵符,拍着桌子骂了半天,非要跟着去。
“乔兄你放心,我把爹的亲兵调了一百人,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保管让慕容烈有来无回!”
乔峰本不想让他掺和,但段誉说什么都不听,只好答应了。
往姑苏去的路上,他们遇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阿紫。
她一个人坐在路边的石头上,衣服上沾着血,脸色很难看。看到乔峰他们,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暗了下去。
“游坦之呢?”乔峰问。
阿紫低下头,声音有点哑:“他……他被慕容烈抓了。”
原来她和游坦之去星宿海的路上,遇到了慕容烈的人,游坦之为了护她,被抓了,慕容烈说要拿他换兵符模子。
“这群混蛋!”段誉骂道,“阿紫,你别担心,我们这就去救他!”
阿紫抬头看乔峰,眼里带着点恳求:“乔大哥,游坦之他……他虽然傻,但他不该死。”
乔峰点头:“我知道。我们本来就要去寒山寺,正好顺路救他。”
阿紫咬了咬唇,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这是‘化骨水’,慕容烈的人要是敢拦,就给他们尝尝厉害。”
青黛握住她的手:“放心,我们一定能救出他。”
阿紫愣了愣,脸上难得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神色,别过头去:“谁用你安慰。”
寒山寺在姑苏城外的山上,香火鼎盛。他们没敢直接进去,在山下的客栈住下,打算晚上再潜入地宫。
入夜后,乔峰、段誉和阿紫悄悄摸上山。青黛本来也想去,被乔峰拦住了:“你和张妈带着念安在客栈等着,我们很快回来。”
寒山寺的地宫入口藏在大雄宝殿的佛像后面,青黛娘的日记里记着机关。乔峰按日记上说的,在佛像左手的莲花座上按了三下,佛像缓缓移开,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
“我先进去。”乔峰举着火折子,率先走了进去。
地宫很深,空气里弥漫着霉味。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面出现个岔路口,左边的通道亮着微光。
“那边有人!”段誉压低声音。
三人悄悄摸过去,只见前面是个宽敞的石室,慕容烈正站在石桌前,手里拿着个青铜模子,哈哈大笑。游坦之被绑在柱子上,身上都是伤,晕了过去。
“慕容烈!”乔峰大喊一声,冲了出去。
慕容烈吓了一跳,看到乔峰,脸色一变:“乔峰?你怎么来了?”
“来取你的狗命!”乔峰一掌拍过去。
慕容烈身边的黑衣人立刻围上来,双方打在一处。阿紫直奔游坦之,用匕首割断绳子,给他喂了颗解毒丸。
“傻子,醒醒!”阿紫拍着游坦之的脸。
游坦之缓缓睁开眼,看到阿紫,虚弱地笑了笑:“你……你没事就好。”
“别废话,帮忙!”阿紫扶着他站起来。
慕容烈知道打不过,抓起模子就想从另一个通道跑。乔峰眼疾手快,一记降龙十八掌拍过去,掌风正中慕容烈后背。
慕容烈惨叫一声,模子掉在地上,他回头怨毒地看了乔峰一眼,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火把,扔向旁边的油桶。
“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
“不好!”乔峰大喊,“快躲开!”
油桶被点燃,“轰隆”一声炸开,火光冲天,地宫开始摇晃,石头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快跑!”乔峰拉起段誉,阿紫扶着游坦之,跟着往入口跑。
跑出地宫时,身后传来巨响,整个地宫塌了下去,大雄宝殿的佛像也跟着倒了,激起漫天烟尘。
“模子……”慕容烈被埋在下面,只露出只手,不甘心地伸向天空,很快就没了动静。
乔峰看着倒塌的地宫,心里松了口气。模子被埋了,再也没人能重铸兵符了。
游坦之靠在阿紫怀里,咳着血:“兵符……没了就好……”
阿紫瞪他:“命都快没了,还管兵符!”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回到客栈,青黛看到他们平安回来,才算松了口气。看到游坦之受伤,赶紧拿出金疮药给他敷上。
“都结束了。”乔峰坐在桌边,喝着热茶,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真的结束了吗?”青黛问,“影阁的人为什么要帮我们?他们会不会还有别的目的?”
乔峰沉默了。他也想不通,但现在,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一早,他们准备离开姑苏,却被一群官兵拦住了。为首的是个面生的将军,看到乔峰,拱手道:“乔帮主,皇上有请。”
“皇上?”乔峰皱眉,“我不去。”
“皇上说,只要您去,就封您为镇南王,世袭罔替,还把姑苏赏给您。”将军说。
“我们不要什么王位,只想回家。”青黛说。
将军脸色沉了沉:“乔帮主,皇上的旨意,可不是能随便违抗的。”
就在这时,影阁的面具人突然出现,手里拿着个小盒子,递给将军:“把这个交给皇上,他就不会再找乔帮主了。”
将军打开盒子,里面是半块龙形玉佩,吓得赶紧合上,对着面具人行了个礼,带着官兵匆匆走了。
“这是……”乔峰惊讶地看着面具人。
“先皇的遗诏,”面具人说,“当年先皇怕兵符出事,留下遗诏,说谁能阻止兵符重现,就有资格继承皇位。慕容烈一直想找这个,没想到被我先找到了。”
乔峰更懵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面具人摘下面具,露出张熟悉的脸——竟然是当年在聚贤庄救过他的那个郎中!
“我是你爹的旧部,”郎中说,“当年萧老将军怕你出事,让我暗中保护你。影阁也是老将军留下的势力,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利用兵符作乱。”
乔峰愣住了,眼眶突然热了。原来一直有人在暗中保护他,是他从未谋面的父亲。
“现在没事了,”郎中说,“遗诏我会交给当今皇上,他知道分寸,不会再打扰你了。”
“多谢。”乔峰郑重地行了个礼。
郎中摆摆手,转身就走,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阳光洒在姑苏城的街道上,暖洋洋的。乔峰牵着青黛的手,念安跑在前面,追着蝴蝶。段誉和阿紫扶着游坦之,慢慢跟在后面。
“我们去哪?”青黛问。
“回家。”乔峰说。
“回苍山吗?”
“不,”乔峰笑了,“回我们自己的家,不管在哪,只要在一起,就是家。”
青黛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像漾开的春水。
是啊,只要在一起,就是家。
江湖路远,风波不断,但只要身边有彼此,再难的路,也能一步步走下去。
至于那些恩怨情仇,那些兵符模子,就让它们随着寒山寺的地宫,永远埋在地下吧。
眼前的日子,才是最该珍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