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峰快马加鞭往嵩山赶,马鞍上的干粮早就吃没了,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可他半点不敢停。脑海里全是青黛倒下时的样子,那苍白的脸像块冰,冻得他心口发疼。
赶到嵩山脚下时,天刚蒙蒙亮。山路上结着薄霜,踩上去咯吱响。乔峰深一脚浅一脚往上爬,眼睛在密林里扫来扫去——阿紫和游坦之上次待的山洞就在这附近。
“阿紫!游坦之!”他扯开嗓子喊,回声在山谷里荡来荡去。
喊了半天没动静,乔峰心里更急了,难道他们不在这?
正焦躁着,身后传来窸窣声,回头一看,游坦之从树后走了出来,还是戴着那副铁面具,手里拎着只野兔,应该是刚打猎回来。
“游坦之!”乔峰赶紧上前,“阿紫呢?我找她有急事!”
游坦之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山洞的方向。
乔峰二话不说往山洞跑,刚到洞口,就被阿紫泼了一脸冷水。
“大清早的鬼叫什么?扰了老娘睡觉!”阿紫叉着腰站在洞口,头发乱糟糟的,眼里全是起床气。
乔峰抹了把脸,也顾不上生气:“阿紫,青黛中了毒,昏迷不醒,你快跟我去看看!”
“中毒?”阿紫挑眉,“关我屁事?她死了才好,省得跟我抢乔大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乔峰急了,抓住她的胳膊,“我求你了,快去看看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这辈子没求过谁,可为了青黛,别说求阿紫,就是让他下跪都愿意。
阿紫被他眼里的红血丝吓了一跳,撇撇嘴:“看你那怂样,好吧,本姑娘就跟你去一趟,不过说好了,治不好可别怪我。”
“只要你肯去,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谢你。”乔峰松了口气。
游坦之默默跟在后面,把野兔挂回树上,像是早就习惯了阿紫的性子。
三人快马往姑苏赶,阿紫一路没安生,一会儿嫌马慢,一会儿骂乔峰选的路不好走,乔峰全当没听见,一门心思催马。
回到茶馆时,已是第二天傍晚。段誉正站在门口转圈,看到他们回来,差点哭出来:“乔兄,你可回来了!青黛姑娘还是没醒!”
乔峰冲进屋里,青黛还躺在床上,脸色比昨天更白了,呼吸微弱得像根羽毛。
“快看看!”乔峰把阿紫拉到床边。
阿紫难得没磨蹭,伸手搭在青黛腕上,闭着眼睛把脉,眉头越皱越紧。过了好一会儿,她猛地睁开眼:“奇怪。”
“怎么了?”乔峰心提到嗓子眼。
“这不是普通的毒,”阿紫说,“像是种蛊,又带着点符咒的邪气,跟星宿派的功夫沾点边,但更阴毒。”
“能解吗?”
“解不了,”阿紫摇头,“我没见过这种东西,不知道它的底细,乱用药只会害死她。”
乔峰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站不住。
“不过……”阿紫话锋一转,“她后颈那是什么?怎么红红的?”
众人低头看去,青黛后颈的胎记泛着淡淡的红光,像块烧红的烙铁,比平时大了一圈。
“那是胎记,从小就有。”乔峰说。
阿紫伸手想碰,被乔峰拦住了:“别碰她!”
“小气鬼,”阿紫白了他一眼,“我看这胎记不对劲,她昏迷说不定跟这有关。你看这形状,像不像半个兵符?”
乔峰和段誉都愣住了。仔细一看,那胎记还真像半个月牙形的兵符!
“难道……”乔峰突然想起老者的话,“兵符刻在她胎记上,这蛊是冲着兵符来的?”
“这就说得通了,”阿紫点头,“有人想用她的血引出兵符,这蛊能逼出她体内的兵符印记,等印记完全显现,她的血就会被吸干。”
“谁这么狠毒!”段誉气得发抖,“肯定是慕容家的余党!”
乔峰拳头捏得咯咯响,眼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那现在怎么办?”段誉急道,“总不能看着青黛姑娘……”
阿紫盯着胎记看了半天,突然说:“或许……有个办法能试试。”
“什么办法?”乔峰赶紧问。
“用雄镜。”阿紫说,“雌镜和雄镜能相吸,兵符也是一对,说不定雄镜能镇住这蛊。”
乔峰的心沉了下去:“雄镜在大理,我们现在去哪找?”
“我知道在哪。”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是个穿青布衫的老者,背着个药箱,正是上次给青黛看病的大夫。
“李大夫?你怎么来了?”段誉惊讶道。
李大夫走到床边,叹了口气:“实不相瞒,老夫不是普通的大夫,是大理段氏的暗卫,奉命保护雄镜的下落。”
乔峰又惊又疑:“你知道雄镜在哪?”
“知道,”李大夫说,“雄镜一直在大理皇室手里,当年先皇怕它落入坏人之手,把它藏在了天龙寺,由枯荣大师看管。”
“那快派人去取啊!”段誉急道。
“来不及了,”李大夫摇头,“从姑苏到大理,一来一回至少要半个月,青黛姑娘撑不了那么久。”
乔峰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难道真的没办法了?
“等等,”阿紫突然指着青黛的胎记,“它好像在动!”
众人看去,那红色的胎记真的在慢慢扩散,像水波纹一样,青黛的眉头痛苦地皱了起来。
“不行,得想办法稳住它!”阿紫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这是安神蛊的解药,虽然不对症,但能暂时压制她体内的邪气。”
她撬开青黛的嘴,把药丸喂了进去。过了一会儿,胎记的红光果然淡了些,青黛的呼吸平稳了点。
“只能撑一天,”阿紫把瓷瓶塞给乔峰,“明天这个时候,要是还没找到雄镜,神仙也救不了她。”
李大夫突然跪下:“乔帮主,老夫有个主意,能让雄镜立刻出现。”
“快说!”乔峰扶起他。
“雄镜认主,”李大夫说,“它只对燕氏血脉有反应,青黛姑娘是燕氏后人,只要她的血滴在雌镜上,再对着太阳,雄镜不管在哪,都会发出金光,到时候就能知道它的位置了。”
“可雌镜被我扔太湖里了!”乔峰说。
“我去捞!”段誉立刻说,“我水性好,现在就去!”
“等等,”李大夫说,“不用捞,雌镜有灵性,只要拿着青黛姑娘的头发,在湖边喊三声,它自己就会浮上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乔峰觉得像听天书,但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我去!”乔峰转身就往外跑。
“我跟你去!”段誉紧随其后。
游坦之看了看阿紫,也跟了上去。
阿紫撇撇嘴:“一群傻子。”嘴上这么说,却走到床边,用手帕擦了擦青黛额头的汗。
太湖边,夜风呼啸,浪头拍打着岸边,溅起雪白的水花。乔峰手里攥着青黛的一缕头发,那是他刚才从枕头上捡的,指尖都攥白了。
“真的管用吗?”段誉有点发怵,这黑灯瞎火的,水里要是冒出个怪物怎么办。
乔峰没说话,深吸一口气,把头发举过头顶,对着湖面喊:“雌镜,青黛有难,速出!”
喊了三声,湖面除了浪涛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是不是方法错了?”段誉搓着手。
乔峰不死心,又喊了三声,声音都哑了。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湖水突然翻起个漩涡,一面青铜镜慢慢浮了上来,正是他扔掉的那面雌镜!
“真的出来了!”段誉惊呼。
乔峰赶紧把镜子捞上来,上面还沾着水草,却一点没损坏。他擦了擦镜面,里面映出自己憔悴的脸。
“快走!”乔峰把镜子揣进怀里,往回赶。
回到茶馆,李大夫已经准备好了一盆清水,把雌镜放在里面。
“把青黛姑娘抱过来。”李大夫说。
乔峰小心翼翼地抱起青黛,放在桌边,她后颈的胎记又开始发红。
李大夫用针在青黛指尖扎了一下,挤出一滴血,滴在雌镜上。
奇迹发生了!那滴血刚碰到镜子,就像活过来一样,顺着背面的花纹游走,“大燕兴”三个字突然亮起金光,和青黛后颈的胎记遥相呼应。
更奇怪的是,镜子里的水面泛起涟漪,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是座寺庙,屋檐上挂着个牌匾,隐约能看到“天龙”两个字!
“是天龙寺!”段誉喊道,“雄镜在天龙寺!”
话音刚落,青黛突然呻吟一声,睁开了眼睛。
“青黛!”乔峰赶紧抱住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你感觉怎么样?”
青黛茫然地看着他,眼神还有点涣散:“乔大哥……我头好晕……”
“没事了,你醒了就好。”乔峰把她搂在怀里,像抱着稀世珍宝。
阿紫翻了个白眼:“行了,别腻歪了,她只是暂时醒了,雄镜没找到,她还会再昏迷的。”
李大夫点点头:“没错,现在必须有人去天龙寺取雄镜,越快越好。”
“我去!”段誉立刻说,“我是大理人,去天龙寺方便,而且枯荣大师认识我爹,肯定会给我面子。”
“我跟你一起去。”游坦之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众人都愣住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游坦之说话。
阿紫瞪了他一眼:“凑什么热闹,在家待着。”
游坦之没理她,只是看着乔峰:“我去,路上能保护他。”
乔峰想了想,段誉武功不算顶尖,路上确实需要人照应,游坦之的易筋经很厉害,有他跟着放心。
“好,那就麻烦你了。”乔峰说。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段誉拉着游坦之往外跑,连行李都没带。
两人连夜出发,阿紫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突然骂道:“傻子,早去早回!”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青黛喝了点粥,精神好了些,靠在乔峰怀里,看着那面雌镜:“原来……我的胎记真的跟兵符有关。”
“别想那么多,”乔峰摸了摸她的头,“等拿到雄镜,解了你的蛊,我们就把这破镜子扔了,再也不管这些破事。”
“嗯。”青黛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乔大哥,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梦见好多人追我,说要抢我后颈的东西。”
“都是假的,有我在,谁也抢不走。”乔峰紧紧抱着她,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那个下蛊的人还没找到,慕容家的余党和魏统领也在盯着兵符,段誉和游坦之去天龙寺,会不会遇到危险?
夜越来越深,茶馆里静悄悄的,只有雌镜偶尔闪过一丝微光,像只眼睛,在黑暗里盯着他们。
第二天一早,青黛又开始发烧,胎记的红光比昨天更亮了。阿紫用了各种办法,只能勉强让她保持清醒。
乔峰站在院子里,望着大理的方向,心里像被猫抓一样。段誉他们到底到哪了?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马蹄声,不是两匹,是一匹。
乔峰心里咯噔一下,冲了出去。
只见段誉浑身是血,从马上摔下来,嘴里喊着:“乔兄……游坦之……他……”
乔峰赶紧扶住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们在路上被人截杀了,”段誉咳着血,“是魏统领的人,他们早就知道我们要去天龙寺……游坦之为了保护我,把我推下悬崖,自己引开了追兵……雄镜……雄镜没拿到……”
乔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天灵盖。游坦之死了?那阿紫怎么办?
“青黛……”段誉抓住乔峰的手,“快……去天龙寺……只有枯荣大师能救她……”
话没说完,他就晕了过去。
乔峰把段誉交给张妈照看,转身回屋。青黛已经又昏迷了过去,后颈的胎记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阿紫坐在床边,背对着他,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乔峰从没见过阿紫哭,心里五味杂陈。他走到她身边,想说句安慰的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会死的,”阿紫突然说,声音哑得厉害,“那傻子命硬得很,当年被丁春秋折磨成那样都没死,这次肯定也没事。”
乔峰点点头:“嗯,他不会死的。”
“我要去找他。”阿紫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这是我最后的解药,能让她再撑三天,三天后我要是没回来……你们就自己想办法吧。”
她把盒子塞给乔峰,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踉跄,却没回头。
“阿紫!”乔峰喊住她,“小心点!”
阿紫摆了摆手,很快消失在巷口。
乔峰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三粒药丸,黑得像煤球。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粒,喂给青黛。
看着青黛依旧苍白的脸,乔峰做了个决定——他要亲自去天龙寺。
他把念安托付给张妈,又嘱咐醒来的段誉好好照看茶馆,然后揣上雌镜和剩下的药丸,独自踏上了去大理的路。
他不知道前路有多少危险,不知道魏统领的人会不会再来截杀,更不知道青黛能不能撑到他回来。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为了青黛,为了那些为他们奔波的人,也为了心里那点不能输的执念。
马蹄声敲打着石板路,越去越远。茶馆的灯笼在风里摇晃,像个孤独的守望者,等着远行的人归来。
而此刻的天龙寺,枯荣大师正站在窗前,望着远方,手里捻着佛珠,低声道:“劫数来了。”
他身后的供桌上,放着一面和雌镜一模一样的青铜镜,背面刻着“天下宁”三个字,正是那面失踪多年的雄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