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进姑苏地界,念安就扒着车窗喊:“段叔叔!张奶奶!”
巷口果然站着两个人影,段誉踮着脚张望,张妈手里还攥着块擦桌布,看到马车停下,两人都跑了过来。
“可算回来了!”段誉一把抱住乔峰,差点把他勒得喘不过气,“我天天在茶馆门口望,脖子都快望长了。”
张妈拉着青黛的手,眼圈红红的:“姑娘,受苦了吧?看你瘦的,我这就去给你炖鸡汤。”
青黛笑着点头,眼眶也有点热。还是家里好,连空气都带着熟悉的桂花香味。
回到茶馆,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盛,菜地里的黄瓜爬满了架,一切都跟他们离开时一样,又好像更亲切了些。
念安挣脱青黛的手,直奔自己的小木马,骑上去摇得咯吱响,嘴里还喊着:“我回来啦!小木马,想我没?”
段誉给乔峰倒了杯茶,压低声音:“乔兄,京城那边没出什么事吧?我听说慕容复被抓了,是不是真的?”
乔峰喝了口茶,把宫里的事简单说了说,没提兵符和胎记的事——知道的人越少,青黛越安全。
“慕容复活该!”段誉撇撇嘴,“敢动乔兄的人,没好下场!”
正说着,巷口传来脚步声,王大人带着两个衙役走了进来,脸上堆着笑:“乔帮主,乔夫人,可把你们盼回来了。”
乔峰起身相迎:“王大人,有事?”
“皇上有旨。”王大人从怀里掏出个卷轴,展开念道,“慕容复意图谋反,罪证确凿,已被判流放三千里。其家产充公,姑苏慕容府收归朝廷。念乔峰护国有功,特将慕容府赐予乔峰,钦此。”
乔峰愣住了。皇上竟然把慕容府赏给了他?
“乔帮主,接旨吧。”王大人把卷轴递过来。
乔峰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谢皇上恩典。”
王大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面被乔峰随手放在桌上的青铜镜(他特意从京城带回来,想找机会处理掉),才带着衙役离开。
段誉摸着下巴:“慕容府?那宅子可比咱们茶馆大多了,雕梁画栋的,还有个大花园,乔兄,这下你可成大户人家了。”
乔峰没心思说笑,盯着那面青铜镜出神。皇上把慕容府赏给他,真的是恩典吗?还是……另有所图?
“别想那么多了,”青黛走过来,拿起镜子擦了擦,“先吃饭吧,张妈炖的鸡汤该好了。”
晚上,念安睡熟后,乔峰把镜子拿到灯下,翻来覆去地看。这面镜子带来了太多麻烦,留着始终是个隐患。
“要不……把它砸了?”青黛轻声说。
乔峰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砸成碎片,就算有人想要,也拼不起来了。”
他找了把锤子,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举起锤子就要砸下去。
“等等!”青黛突然拦住他,“你看,镜子背面的花纹好像变了。”
乔峰低头一看,果然,镜子背面的龙凤图案变得清晰了些,像是有水流在里面动。他把镜子翻过来,镜面里映出两人的影子,没什么特别。
“怪了,”他皱起眉,“白天看还不是这样。”
他试着用锤子敲了一下,镜子没碎,反而发出清脆的响声,背面的花纹更亮了,隐约能看到山川河流的形状。
“这镜子……邪门得很。”青黛往后退了一步。
乔峰也觉得不对劲,又敲了一下,这次镜面突然裂开一道缝,不是普通的裂纹,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他赶紧把镜子翻过来,只见镜面的裂缝里渗出点点金光,在地上投出一个奇怪的图案,像张地图。
“这是……藏宝图?”乔峰和青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讶。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不小心踢到了石头。
乔峰立刻吹灭油灯,把镜子藏进怀里,低声道:“有人。”
他拉着青黛躲到门后,屏住呼吸。过了一会儿,墙头上探出来个脑袋,月光下看得分明,是个穿着夜行衣的汉子,脸上蒙着黑布。
汉子看院子里没动静,翻身跳了下来,蹑手蹑脚地往石桌这边走,手里还拿着把匕首。
乔峰突然冲出去,一脚把汉子踹倒在地,匕首掉在地上。
“说!谁派你来的?”乔峰踩住他的背,声音冷得像冰。
汉子挣扎着想说什么,突然嘴里涌出黑血,眼睛一翻,不动了。
乔峰心里一惊,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断气了——嘴里藏着毒囊,一被抓就自尽了。
“是冲着镜子来的。”青黛的声音有点发颤。
乔峰捡起地上的匕首,刀柄上刻着个小小的“魏”字,不像是江湖门派的记号,倒像是官府的制式。
“魏?”他皱起眉,“难道是京城来的人?”
两人回到屋里,都没了睡意。这面镜子,比他们想的更麻烦,不仅慕容家盯着,连朝廷里似乎也有人在打它的主意。
“必须把它处理掉。”乔峰下定决心,“明天一早,我就把它扔到太湖里,让它永不见天日。”
青黛点头:“嗯,越快越好。”
第二天一早,乔峰揣着镜子,独自往太湖去。段誉想跟着,被他拦住了:“茶馆离不开人,我去去就回。”
太湖烟波浩渺,一眼望不到边。乔峰找了个偏僻的湖湾,拿出镜子,最后看了一眼,用力扔进了湖里。
“扑通”一声,镜子沉入水底,溅起一圈涟漪,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乔峰站在湖边,看着水面恢复平静,心里松了口气。这下,应该不会再有麻烦了。
他转身往回走,刚走没几步,就看到岸边停着艘小船,船上站着个穿蓑衣的老者,正眯着眼睛看他。
“壮士,扔了什么宝贝?”老者开口,声音沙哑。
乔峰心里一紧:“没什么,一块没用的破镜子。”
“破镜子?”老者笑了,露出嘴里的黄牙,“那可不一定。老夫刚才好像看到金光一闪,说不定是什么好东西呢。”
他说着,拿起身边的渔网,就要往湖里撒。
“别撒!”乔峰赶紧阻止,“那镜子……不干净,有邪祟。”
老者停下动作,上下打量他:“壮士这么紧张,看来不是普通镜子啊。是不是……刻着‘大燕兴’三个字的那面?”
乔峰的脸色瞬间变了。这老者怎么知道?
“你是谁?”
老者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却很亮:“老夫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镜子你扔错了。”
“什么意思?”
“那镜子是 pair(一对)的,”老者说,“你扔的是雌镜,还有面雄镜在别人手里。单扔一面,没用。”
乔峰愣住了:“还有一面?”
“不然你以为‘镜合则出’是说什么?”老者说,“当年燕皇室把兵符分成两半,藏在两面镜子里,只有雌雄合璧,才能取出完整兵符。你只扔了一面,有什么用?”
乔峰的心沉了下去。他以为扔了镜子就没事了,没想到还有另一面。
“雄镜在谁手里?”
老者摇了摇头:“不知道。只听说当年被燕皇室的一个旁支带走了,流落到了大理。”
大理?乔峰想起了段誉。难道跟大理皇室有关?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盯着老者。
老者笑了:“老夫祖上是燕皇室的侍卫,这些事是家传的。本来不想管闲事,但看你把雌镜扔了,实在可惜,才多说两句。”
他把渔网收起来:“雄镜的事,你好自为之。要是被心术不正的人拿到,再找到雌镜,天下又要大乱了。”
说完,老者撑起小船,慢悠悠地划向湖心,很快就消失在烟波里。
乔峰站在湖边,心里乱糟糟的。雄镜在大理,还可能跟段誉有关……这事越来越复杂了。
他回到茶馆,把老者的话告诉了青黛。
“大理?”青黛也很惊讶,“段誉知道吗?”
“不好说,”乔峰摇头,“他性子直,要是知道,肯定会告诉我们。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那现在怎么办?”青黛担心地问,“雄镜在谁手里都不知道,我们总不能去大理挨家挨户找吧?”
乔峰叹了口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至少雌镜已经扔了,就算雄镜被找到,没有雌镜,也取不出兵符。”
话虽如此,他心里还是不踏实。那个老者,真的只是燕皇室的后裔吗?还是另有身份?
接下来的几天,乔峰让段誉帮忙打听雄镜的事,段誉跑遍了姑苏城的茶馆酒肆,问了不少跑江湖的,都说没听过什么雄镜。
“乔兄,你是不是想多了?”段誉擦着汗,“哪有那么多镜子啊,说不定是那老头骗你呢。”
乔峰也希望是这样,但直觉告诉他,老者没说谎。
这天下午,青黛正在给念安缝新衣服,突然觉得头晕,手里的针一下扎在手指上,流出一滴血。
“娘,你流血了!”念安赶紧跑过来,用小手给她吹了吹。
青黛甩了甩头,想把眩晕感甩掉,却觉得越来越晕,眼前的东西都在打转。
“姑娘,你怎么了?”张妈端着水果进来,看到她脸色苍白,吓了一跳。
“没事,可能有点累。”青黛扶着桌子站起来,刚走两步,突然腿一软,倒了下去。
“姑娘!”张妈惊呼。
乔峰和段誉听到声音跑进来,看到青黛倒在地上,都吓坏了。
“青黛!青黛!”乔峰抱起她,手都在抖,“你醒醒!”
青黛没反应,脸色白得像纸。
“快去找大夫!”乔峰对段誉吼道。
段誉应声就往外跑,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大夫很快就来了,给青黛把了脉,又翻看了她的眼皮,眉头皱得紧紧的。
“怎么样?她到底怎么了?”乔峰急道。
大夫叹了口气:“乔夫人脉象紊乱,像是中了毒,但又不太像……老夫也说不好,只能开几副安神的药试试,要是明天还醒不过来,就……”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乔峰的心沉到了谷底。青黛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中毒?难道是有人又在暗中动手脚?
他看着青黛后颈露出的胎记,突然想起老者的话——雌雄镜合璧才能取出兵符。难道……青黛的胎记和兵符有关,有人想通过伤害她来逼出兵符?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
“张妈,你看好念安。”乔峰把青黛抱到床上,眼神冷得像冰,“段誉,跟我走。”
“去哪?”段誉问。
“慕容府。”乔峰一字一句地说,“我怀疑,这事跟慕容家的余党有关。”
慕容府已经被朝廷查封,大门上贴着封条。乔峰撕下封条,推门进去,院子里杂草丛生,落满了枯叶,跟以前的气派相比,显得格外荒凉。
“乔兄,这里都空了,能有什么线索?”段誉有点害怕,总觉得暗处有人盯着。
乔峰没说话,径直往里走。他记得慕容复的书房在东边,那里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书房的门是锁着的,乔峰一脚踹开,里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书架上的书乱七八糟地堆着,地上还有打翻的墨砚。
“你看这个。”乔峰从地上捡起个小册子,上面记着些人名和地址,墨迹都有点晕了。
段誉凑过来看:“这是……慕容复的联络名单?”
“很有可能。”乔峰快速翻了翻,突然停在一页,上面写着“魏统领”,后面还画了个匕首的记号,跟那天夜里刺客的匕首一模一样。
“魏统领?难道是京城的禁军统领?”段誉惊讶道。
乔峰的脸色更沉了。如果慕容复和禁军统领有勾结,那青黛中毒,很可能是他们干的——慕容复被流放,他们想报复,又不敢明着来,就对青黛下了黑手。
“还有这个。”乔峰从书架后面拖出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书信,大多是慕容复和各地官员的往来,内容无非是拉拢关系,图谋复国。
其中一封信引起了乔峰的注意,是写给大理一个姓段的将军的,提到了“借雄镜一观,事成之后分疆而治”。
“姓段的将军?”段誉皱眉,“我们大理姓段的多了去了,将军也有好几个,不知道说的是哪个。”
乔峰把信折起来收好:“不管是谁,这雄镜确实在大理,而且慕容复早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
乔峰和段誉赶紧躲到书架后面,屏住呼吸。
进来的是两个黑衣人,跟上次刺杀乔峰的人穿着一样,脸上蒙着黑布。
“仔细搜,统领说,慕容复肯定把雄镜的下落藏在书房里了。”其中一个说。
“知道了,要是找不到,咱们都得掉脑袋。”另一个抱怨道,“这破地方,哪像有宝贝的样子。”
两人在书房里翻来覆去地找,把书架都推倒了,连地板都撬了几块,最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们也在找雄镜!”段誉小声说,“那个魏统领,果然没安好心。”
乔峰点了点头,心里更急了。青黛还在昏迷,外面又有这么多人盯着,必须尽快找到解药。
他突然想起一个人——阿紫!她懂毒,说不定有办法。
“段誉,你先回茶馆,照看青黛和念安,我去嵩山找阿紫。”乔峰说。
“我跟你一起去!”段誉说,“多个人多个照应。”
“不行,”乔峰摇头,“茶馆更需要人,万一他们去而复返,你得保护好青黛。”
段誉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只能点头:“那你小心点,快去快回。”
乔峰没敢耽搁,立刻动身往嵩山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阿紫,拿到解药,青黛不能有事!
夜风吹过慕容府的庭院,卷起地上的枯叶,像有人在低声哭泣。谁也没注意,书架后面的阴影里,掉着半块玉佩,上面刻着个“魏”字——是刚才那两个黑衣人不小心遗落的。
而此刻的茶馆里,青黛躺在床上,后颈的胎记突然泛起淡淡的红光,像有生命一样,在皮肤下游动。守在床边的念安揉了揉眼睛,小声说:“娘,你的脖子会发光……”
没人回答他,只有窗外的月光,静静洒在床沿,像一层薄薄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