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日子像浸了蜜的糯米糕,甜得让人发腻。乔峰每天早上会去院子里打拳,慕容青黛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手里拿着针线,缝补他不小心磨破的袖口。
晨光洒在姑娘身上,把她的侧脸勾勒得毛茸茸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眨眼轻轻颤动。乔峰的拳风都柔了三分,生怕动作太大惊着她。
“乔大哥,歇会儿吧。”青黛递过晾好的茶水,杯沿还带着她的体温,“早饭我做了阳春面,加了两个荷包蛋。”
乔峰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弧度都透着满足:“还是你做的面香。”
“那是自然。”姑娘扬起下巴,眼里的得意像藏不住的星星,“我可是跟着张妈学了三年的。”
段誉每天雷打不动地来蹭饭,美其名曰“陪乔兄切磋武艺”,实则惦记着青黛做的桂花糕。他啃着糕点含糊不清地说:“乔兄,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滋润了,我都想找个姑娘成亲了。”
青黛红着脸去厨房端点心,乔峰笑着拍段誉的后脑勺:“你先把六脉神剑练利索了再说。”
李秋水在姑苏住了半个月,说是要去缥缈峰处理些事,临走前塞给段誉一本泛黄的小册子。“这是逍遥派的内功心法,你好好练,比你那时灵时不灵的剑法管用。”
段誉捧着小册子如获至宝,当场就要磕头拜师,被李秋水笑着拦住:“我可没空教你,自己悟去吧。”
她走那天,乔峰和青黛去送了。码头的风很大,吹起李秋水的白衣,像只即将展翅的鹤。“照顾好自己。”她拍了拍青黛的手,又看了眼乔峰,“江湖不太平,多留点心。”
乔峰点头应下,看着船影渐远,心里隐隐有点不安。李秋水的眼神里,除了叮嘱,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安稳日子过了不到一个月,这天下午,石老汉拄着拐杖急匆匆地闯进来,帽子都跑歪了。“不好了!出事了!”
乔峰心里一沉:“别急,慢慢说。”
“丐帮……丐帮出事了!”石老汉喘着粗气,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条,“总舵被人烧了,汪帮主……汪帮主他老人家没了!”
“什么?”乔峰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怎么回事?谁干的?”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得像是用血写的,说丐帮内部出了叛徒,勾结星宿派的人偷袭总舵,汪剑通力战而亡,传位信物打狗棒也被抢走了。
青黛扶着发抖的石老汉,小手冰凉:“星宿派?丁春秋不是被李秋水制服了吗?”
“谁知道是不是还有余党。”石老汉捶着腰,“现在丐帮乱成一锅粥,各大分舵都在抢帮主之位,有人说……说乔兄你当年偷走了《降龙十八掌》秘籍,是叛徒!”
乔峰的拳头捏得咯咯响,指节泛白:“一派胡言!我这就去丐帮总舵,看是谁在背后捣鬼!”
“我跟你一起去。”青黛抓起墙上的披风,眼神比乔峰还急,“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胡闹。”乔峰按住她的手,“江湖险恶,你去了我还要分心护着你。在家等着,我很快回来。”
青黛眼圈红了,却没再坚持,只是踮起脚尖帮他系好披风的带子:“路上小心,我给你烙了饼,装在包袱里了。”
乔峰喉头滚动,用力抱了她一下,转身就跟石老汉走了。段誉听说丐帮出事,也吵着要跟去,被乔峰勒令留下保护青黛。
“我会看好青黛姑娘的,乔兄放心!”段誉拍着胸脯保证,看着乔峰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突然觉得手里的剑沉了不少。
青黛站在门口,直到再也看不见乔峰的身影,才慢慢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她的脚边,像在替她发愁。
乔峰和石老汉快马加鞭,三天后赶到了丐帮总舵。曾经热闹的院落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上还挂着未烧尽的旗帜,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几个留守的丐帮弟子看到乔峰,眼神复杂,有人拔剑相向:“叛徒!你还敢回来!”
“我不是叛徒!”乔峰避开剑锋,声音沉得像闷雷,“汪帮主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么可能害他?”
“那《降龙十八掌》秘籍呢?”为首的瘦高个弟子冷笑,“汪帮主说秘籍在你手里,你却一直不肯交出来,不是叛徒是什么?”
乔峰这才明白,有人早就布好了局,就等着他往里跳。“秘籍被慕容博偷走,后来被我烧了,当时柳夫人和青黛都在场,可以作证。”
“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弟子们步步紧逼,刀光剑影在残阳下闪着冷光。
石老汉挡在乔峰身前:“你们这群小兔崽子!乔公子当年为丐帮出生入死,你们眼瞎了不成?”
正僵持着,人群外传来一声暴喝:“都给我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络腮胡大汉提着两坛酒走来,腰间别着个酒葫芦,正是丐帮的执法长老白世镜。
“白长老!”弟子们纷纷收剑,脸上露出敬畏。
白世镜瞪了众人一眼,又看向乔峰,眼神里带着探究:“乔公子,你真的把秘籍烧了?”
“是。”乔峰坦然迎上他的目光,“那秘籍留在世上只会惹祸,烧了干净。”
白世镜沉默片刻,突然大笑起来:“好!有魄力!汪帮主没看错你!”他拍开酒坛的泥封,递了一坛给乔峰,“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背主求荣的人。”
乔峰接过酒坛,心里松了口气:“白长老信我?”
“不信你信谁?”白世镜灌了口酒,酒液顺着下巴流进络腮胡里,“汪帮主死前留了封信,说要是他出事,就让你暂代帮主之位,等查清真相再另做打算。”
这话一出,刚才叫嚣的弟子们都蔫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石老汉哼了一声:“听见没?汪帮主都信乔公子,你们瞎咋呼啥?”
白世镜把众人打发去收拾残局,拉着乔峰坐在断墙上:“偷袭总舵的人虽然穿了星宿派的衣服,但招式路数不对,倒像是……”他压低声音,“像是少林的伏虎拳。”
乔峰心里咯噔一下:“少林?玄慈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的可能只是个幌子。”白世镜抹了把脸,“我派人去少林寺打听,说最近多了不少生面孔,个个身手不凡,还不许外人靠近。”
正说着,一个小乞丐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手里拿着块染血的布料:“白长老!乔公子!发现这个!”
布料是黑色的,边角绣着个银色的狼头,针脚细密,看着不像中原的手艺。
“这是……”乔峰捏着布料的手指微微发抖,这个狼头标记,他在辽国时见过,是耶律洪基身边最精锐的暗卫标志。
白世镜也认出来了,脸色骤变:“怎么会是辽国暗卫?他们掺和进来做什么?”
乔峰的脑子飞速转动,耶律洪基是辽国皇帝,跟大宋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会突然派人偷袭丐帮?除非……有人在中间挑拨。
“不好!”他猛地站起来,“青黛有危险!”
慕容家跟辽国耶律氏有渊源,要是有人拿这个做文章,青黛肯定会被牵连。乔峰越想越怕,转身就往马厩跑。
“乔兄!我跟你去!”白世镜也跟上,“多个人多个照应。”
两人快马加鞭往姑苏赶,路上换了三匹马,愣是把三天的路程压缩到两天。离姑苏城还有十里地时,乔峰看到路边有个熟悉的身影,是慕容府的家丁阿福,正抱着腿坐在地上哭。
“阿福!怎么了?”乔峰翻身下马,心提到了嗓子眼。
阿福看到乔峰,哭得更凶了:“姑爷!你可回来了!小姐……小姐被人抓走了!”
“什么?”乔峰的声音都劈了,“谁抓的?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来了一群黑衣人,说小姐是辽国奸细,不由分说就把人带走了。”阿福抹着眼泪,“段公子追出去了,让我在这等您,说他们往东边去了。”
乔峰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冲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那些人抓青黛,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东边是哪里?”
“好像是……是太湖边的芦苇荡。”
乔峰翻身上马,缰绳勒得死紧,指节泛白:“白长老,你去慕容府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我去追!”
“小心点!”白世镜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心里替这对小夫妻捏了把汗。
太湖的芦苇荡一眼望不到头,风吹过苇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暗地里招手。乔峰勒住马,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
他循着声音策马过去,拨开一人多高的芦苇,看到段誉正被五个黑衣人围攻,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却还是死死护着身后的马车。
“段誉!”乔峰大喝一声,抽出腰间的刀冲了上去。
“乔兄!你可来了!”段誉像是看到了救星,精神一振,“青黛姑娘在车里!”
乔峰的刀带着风声劈过去,直接将一个黑衣人的手臂砍断。他红着眼,招招致命,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剩下的黑衣人见状不妙,对视一眼就要撤退。
“想走?”乔峰怎么可能放过他们,脚尖点地追上去,刀光一闪,又倒下两个。
最后两个黑衣人眼看跑不掉,突然从怀里掏出烟雾弹,趁着浓烟翻身上马,消失在芦苇深处。
“青黛!”乔峰冲到马车边,一把拉开门帘。
慕容青黛缩在角落,脸色苍白,嘴角还有血迹,看到乔峰,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乔大哥……”
乔峰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出来,声音都在发抖:“别怕,我来了,没事了。”
“他们打我……还说要把我交给官府,说我是辽国派来的奸细。”青黛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像只受惊的小兽。
乔峰抱着她的手更紧了,眼里的寒意能冻死人。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说:“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你。”
段誉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擦着脸上的血:“乔兄,那些人有点奇怪,武功路数杂得很,既有少林的影子,又带着点星宿派的阴毒。”
乔峰皱起眉头,这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又是少林又是星宿派,还扯上辽国暗卫,背后肯定有人在操纵这一切。
他抱着青黛上了马车,段誉赶着车往回走。车厢里,青黛靠在他怀里,渐渐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乔峰轻轻替她擦去,心里的火气像被泼了油,越烧越旺。
敢动他的人,就得付出血的代价。
回到慕容府,白世镜正在院子里等着,脸色凝重。“乔公子,发现点东西。”他递过来一个小瓷瓶,“在青黛姑娘的梳妆台下找到的,里面是星宿派的化功散。”
乔峰捏着瓷瓶,指节泛白。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放在那的,就是为了坐实青黛通敌的罪名。
“还有,”白世镜压低声音,“我派人去查了,最近确实有辽国的商队在姑苏出没,但他们跟丐帮总舵的事没关系,倒像是在找什么人。”
“找人?”
“嗯,”白世镜点头,“找一个戴着银镯子的姑娘,说是他们皇亲国戚。”
乔峰心里一动,青黛外婆留下的银镯子,不就是耶律氏的信物吗?难道辽国真的有人来找她?
“这事儿越来越乱了。”段誉摸着下巴,“又是丐帮又是少林,还有辽国,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乔峰没说话,只是看着怀里熟睡的青黛。不管是谁,敢伤害他的姑娘,他都不会放过。
第二天一早,青黛醒了,脸上的血色好了些。她看到乔峰熬红的眼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颊:“没睡好吗?”
“没事。”乔峰握住她的手,“今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着青黛去了太湖边的一座破庙,白世镜已经在那等着了,旁边还站着个穿着辽国服饰的中年男人,看着很面善。
“这位是辽国的耶律将军,”白世镜介绍道,“他说有件事要跟青黛姑娘说。”
耶律将军对着青黛行了个礼,操着生硬的汉语说:“姑娘,您外婆是我们辽国的公主,当年因为宫廷政变逃到中原。现在老皇帝病重,想请您回去认祖归宗。”
青黛愣住了,她知道外婆是耶律氏,却没想到是辽国公主。
“那些黑衣人不是我们派的,”耶律将军赶紧解释,“是有人冒充我们暗卫,想挑拨宋辽关系。我们查到他们的窝点在灵鹫宫方向,可能跟李秋水姑娘那边有关。”
又是李秋水?乔峰想起她临走时的眼神,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我不回去。”青黛摇了摇头,紧紧抓着乔峰的手,“我家在这里,我要跟乔大哥在一起。”
耶律将军叹了口气:“姑娘想清楚就好,我们不会强迫您。要是遇到麻烦,可以拿着这个去找任何辽国官员,他们会帮您的。”他递过来一块刻着狼头的玉佩。
送走耶律将军,白世镜看着乔峰:“现在看来,幕后黑手很可能在灵鹫宫。”
乔峰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不管是谁,我都要去会会。”
他回头看向青黛,姑娘的眼神很坚定:“我跟你一起去。”
这次乔峰没有拒绝,他知道,有些事躲不过去,与其让她在家担心,不如带在身边更安心。
段誉拍着胸脯:“也算我一个!正好试试李秋水教我的内功心法!”
三人一合计,决定先回姑苏准备几天,再动身去灵鹫宫。谁都没注意,破庙的房梁上,一片瓦轻轻动了一下,露出只闪着精光的眼睛。
回去的路上,青黛靠在乔峰怀里,轻声说:“不管我是谁,是大宋姑娘还是辽国公主,我都是你的妻子。”
乔峰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嗯,你是我的。”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缠缠绵绵,像这辈子都解不开的结。灵鹫宫的路还很长,江湖的风浪也不会停,但只要牵着彼此的手,再难的路,他们也能走下去。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灵鹫宫等着他们的,会是一个天大的秘密,足以颠覆整个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