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的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
萧峰坐在葡萄架下,手里摩挲着一把旧剑。剑身有些斑驳,剑柄缠着的布条都磨白了,是当年他爹留下的。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剑身上晃出细碎的光点,像极了雁门关的星光。
“又在看这剑?”李清露端着碗酸梅汤过来,身上穿了件水绿的纱衫,领口绣着几片竹叶,清爽得很。她把碗递给他,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凉丝丝的,“天热,喝点酸的解解暑。”
萧峰接过碗,一饮而尽。酸梅汤的酸混着甜,滑过喉咙,心里却还是闷。“念安那小子,去了西夏快半年了,怎么一封信都没有?”
小念安十五了,去年耶律宗真派人来,请他去西夏交流学问——说是交流,其实是四国约定,让小辈们互相走动,加深情谊。可这都快半年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许是玩疯了。”李清露笑着给他扇扇子,“那孩子随你,野得很。”她扇风的动作轻柔,风里带着她身上的兰花香,让人心里静了些。
正说着,石破天“咚咚”跑进来,手里举着封信,脸上红扑扑的,像被晒过的苹果。“萧峰大哥!念安的信!从西夏寄来的!”
王语嫣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食盒,里面是刚做好的绿豆糕。她穿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簪着支玉簪,看着比年轻时丰腴了些,更显温婉。“慢点跑,看你热的。”她拿出块绿豆糕,递给石破天,“擦擦汗。”
萧峰赶紧接过信,拆开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怎么了?”李清露凑过来。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急着写的:“爹,娘,西夏乱了!有人要杀我,好像和当年吐蕃有关,我逃出来了,在往回跑,别担心。”
“什么?”李清露的声音都变了,“乱了?怎么会乱?”
王语嫣也急了:“西夏去年还好好的,说是新皇帝年纪小,由太后垂帘听政,挺安稳的啊。”
石破天攥紧了拳头:“肯定是有人搞鬼!我去找人,现在就去西夏!”
“等等。”萧峰按住他,“信上没说具体在哪,盲目去找,只会添乱。”他看着信上的字迹,心里发沉——这字看着急,却少了些慌乱,倒像是……故意让人看的。
“这里面有问题。”萧峰道,“念安那小子,跟着我学了几年拳脚,寻常人伤不了他。他说‘有人要杀他’,却又说‘在往回跑’,太镇定了。”
“你的意思是……”李清露心里一动。
“他可能是发现了什么,被人盯着,不敢明说。”萧峰道,“‘和当年吐蕃有关’,这才是关键。”
当年吐蕃入侵西夏,虽被打退,但其残余势力一直没彻底清除。难不成,是他们卷土重来了?
“我去西夏。”萧峰站起身,“亲自去接他。”
“我跟你去。”李清露立刻道,“你忘了我懂医?万一念安受伤了呢?”
“我也去!”石破天喊道,“多个人多个照应!”
王语嫣点点头:“我也去。西夏的地形我略知些,或许能帮上忙。”
段正淳听说了,也赶来:“我让大理的暗卫先去查,你们随后出发。记住,万事小心,别冲动。”
李青萝把个小布包塞给李清露:“里面是‘无影针’,遇到危险,往暗处打,能脱身。”她虽然老了,眼神却还是利,“要是敢伤我外孙,我扒了他们的皮!”
一行人没多耽搁,当天就出发了。路上,萧峰总觉得不对劲——念安的信太“巧”了,像是故意引他们去西夏。
走了约莫十天,快到西夏边境时,突然遇到一队西夏兵,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为首的是个络腮胡,手里拿着把大刀,眼神凶狠。
“站住!奉太后令,任何人不得进出西夏!”
“我们是大理来的,找我儿子。”萧峰道。
“儿子?”络腮胡冷笑,“是不是叫萧念安?太后说了,凡是找他的,格杀勿论!”
说着,举刀就冲了上来。萧峰早有准备,侧身躲过,一掌拍在他胸口。络腮胡“哇”地吐出一口血,倒在地上。
其他西夏兵见状,纷纷拔刀。石破天怒吼一声,冲上去拳打脚踢,没一会儿就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说!念安在哪?”石破天揪住一个小兵,吼道。
小兵吓得魂飞魄散:“在……在黑风崖!太后说……说要把他烧死,祭奠……祭奠吐蕃的赞普!”
萧峰心里一沉。黑风崖是西夏的禁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把念安绑去那,还提吐蕃赞普,果然和当年的事有关!
“去黑风崖!”萧峰喊道,策马往前冲。
黑风崖果然险峻,悬崖上只有一条窄路,两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崖顶有座祭坛,隐约能看到人影。
“念安!”李清露喊道,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祭坛上,一个少年被绑在柱子上,正是小念安!他穿着件囚服,脸上有几道血痕,却梗着脖子,眼神倔强,像极了年轻时的萧峰。
“爹!娘!别上来!是圈套!”小念安喊道。
祭坛上,一个穿着黑袍的女人站在那里,脸上蒙着面纱,手里拿着个火把。“萧峰,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儿子?”萧峰怒喝。
黑袍女人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狰狞得很。“你不认识我了?当年吐蕃赞普被杀,我儿子也死在了乱军里!这笔账,我要你全家来还!”
“你是吐蕃赞普的遗孀?”萧峰恍然大悟,“当年是他先入侵西夏,我们只是自卫!”
“自卫?”女人冷笑,“我不管!我儿子死了,你们的儿子也得死!”她说着,就要把火把扔向小念安脚下的柴堆。
“住手!”李清露突然喊道,“你看看这是什么!”她从怀里掏出个玉佩,是当年吐蕃赞普的信物——当年清理战场时,她捡到的,一直没扔。
女人看到玉佩,愣住了:“这……这是我夫君的玉佩,怎么会在你那?”
“当年你儿子并没有死。”李清露道,“我在乱军里救了他,把他交给了一户牧民,现在应该在江南,做了个郎中。”她拿出封信,“这是他去年寄给我的,说很感谢我,还说……很想念你。”
女人接过信,手抖得厉害。信上的字迹娟秀,写着对母亲的思念,还有他行医救人的事。
“不……不可能……”女人喃喃道,眼泪从疤痕的缝隙里流出来。
就在这时,祭坛下突然传来喊杀声。是大理的暗卫,还有耶律宗真带着的辽兵!
“太后!我们来晚了!”耶律宗真喊道,“这女人勾结吐蕃余孽,想趁机夺权,还好萧伯伯来得及时!”
原来,西夏太后早就和吐蕃遗孀勾结,想借杀小念安挑起四国矛盾,趁机让吐蕃余孽帮忙夺权。没想到,被小念安发现了破绽,故意写了那封信,引萧峰他们来。
吐蕃遗孀看着信,又看看冲上来的士兵,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我儿子还活着……他还活着……”她扔掉火把,“你们别杀我,我要去江南,找我儿子……”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了。西夏太后被废,耶律宗真暂时帮忙处理国事,吐蕃遗孀被送去了江南,和儿子团聚。
小念安扑进李清露怀里,哭了起来:“娘,我怕……”
“没事了,没事了。”李清露抱着他,眼泪也掉了下来。这孩子看着倔强,终究还是个半大的少年。
萧峰拍着儿子的背,心里又疼又气:“以后不许再这么冒险!”
“知道了,爹。”小念安吸着鼻子,偷偷看了他一眼,眼里却有几分得意。
回大理的路上,小念安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他发现太后和吐蕃人来往,就故意装作不知道,暗地里收集证据,直到被发现,才写了那封似是而非的信。
“你这小子,胆儿越来越肥了。”萧峰点着他的额头,眼里却满是欣慰。这孩子,有勇有谋,比他当年强。
李清露笑着给儿子整理衣服:“下次不许这样了,要不是你耶律哥哥来得及时,我们真要担心死。”
小念安点点头,突然看向王语嫣:“语嫣阿姨,灵溪妹妹还好吗?我给她带了西夏的小玩意儿。”
王语嫣笑了:“好得很,天天念叨你呢。”
石破天在旁边嘟囔:“臭小子,才多大,就惦记我闺女了。”惹得大家都笑了。
回到大理,院子里的葡萄熟了,紫莹莹的挂了一串又一串。小念安把带回来的玩意儿分给灵溪,两个孩子坐在葡萄架下,有说有笑的,像极了当年的萧峰和李清露。
萧峰和李清露坐在廊下,看着他们,谁都没说话。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段长长的故事。
或许,江湖永远有风波,天下永远有纷争。
但只要这血脉在延续,这守护的念想在传承,就总有解决的办法。
就像这把故剑,虽然斑驳,却依旧能照出人心,照出那份不肯低头的丹心。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而那些年轻的身影,会带着他们的期望,一步步走下去,把和平的种子,撒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