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的雨,下得缠绵。
萧峰坐在窗前,看着雨丝打在窗棂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桌上放着本旧书,是段正淳送的,讲的是前朝的战事,纸页都泛黄了。
“又在看这个?”李清露端着杯热茶进来,身上穿了件月白的家常衫,头发松松挽着,更显得眉眼温柔。她把茶放在桌上,指尖划过书脊,“都看了八百遍了,还没腻?”
萧峰拿起茶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不是腻,是想看看,以前的人是怎么守天下的。”他看着她,雨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像幅画,“你说,我们这辈子做的这些事,能在史书上留几行字?”
“留不留又何妨。”李清露笑了,坐在他身边,“只要老百姓过得安稳,比什么都强。”
正说着,小念安背着个小书包跑进来,书包上还沾着泥点。“爹!娘!我跟先生学了首诗,念给你们听!”
这孩子都十二了,个头蹿了不少,眉眼间越来越像萧峰,却比他多了几分书卷气。他清清嗓子,背道:“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萧峰听到“人未还”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当年雁门关的事,像根刺,埋了这么多年,还是会隐隐作痛。
“好,背得好。”李清露赶紧打断,摸了摸儿子的头,“饿了吧?厨房炖了鸡汤。”
小念安欢呼一声,跑向厨房。萧峰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这孩子,不知道江湖的苦。”
“那就让他不知道。”李清露握住他的手,“我们拼了一辈子,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几天后,石破天和王语嫣带着女儿石灵溪来了。灵溪小姑娘梳着双丫髻,穿着件粉色的裙子,像个粉团子,见了萧峰就喊“萧伯伯”,声音甜得发腻。
“萧峰大哥,你看我这闺女,是不是跟她娘一样俊?”石破天得意地说,这些年他跟着鲁长老打理丐帮,倒也沉稳了些,只是提到女儿,还是一脸憨笑。
王语嫣嗔了他一眼,递给李清露个锦盒:“这是我新绣的帕子,给你看看。”帕子上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颜色搭配得雅致,一看就费了不少心思。这姑娘越发出落得端庄,举手投足间,带着股让人舒服的温婉。
灵溪拉着小念安的手,要去看茶花。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笑声像银铃,把雨带来的沉闷都驱散了。
“对了,”石破天喝了口茶,“前几天收到耶律洪基的信,说他儿子耶律宗真长大了,想让小念安去辽国住些日子,俩孩子交个朋友。”
“去吗?”王语嫣问。
萧峰看向李清露,她点点头:“去看看也好,让念安学学辽国的事,长点见识。”
小念安听说要去辽国,高兴得一蹦三尺高。萧峰看着儿子雀跃的样子,心里既欣慰又不舍。这孩子,终究要自己飞的。
送小念安去辽国那天,天放晴了。耶律洪基派来的人很恭敬,带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说是给小念安坐的。
“到了那边,要听洪基叔叔的话,不许胡闹。”李清露给儿子整理着衣襟,眼圈红红的。
“娘,我知道。”小念安抱着她的脖子,“我会给你带草原上的花回来。”
萧峰拍了拍儿子的肩:“照顾好自己,有事让人送信回来。”
马车慢慢驶远,小念安扒着车窗挥手,直到看不见了,李清露才转过身,抹了把眼泪。
“孩子大了,总是要走的。”萧峰搂住她,心里也空落落的。
日子好像一下子慢了下来。萧峰还是每天看看书,练练拳,李清露则种种花,绣绣东西,偶尔和王语嫣一起去寺里烧香。
这天,两人正在院子里赏花,侍卫匆匆跑来,脸色慌张:“萧大侠,不好了!辽国……辽国出事了!”
“怎么了?”萧峰心里一紧。
“耶律洪基……耶律洪基陛下他……驾崩了!”
萧峰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你说什么?”
“是真的,”侍卫声音发颤,“辽国来的使者说,陛下是突发恶疾,没几天就走了……现在辽国乱成一团,耶律宗真小王爷年纪小,那些老臣又开始争权了,还说……还说要把小念安扣在辽国当人质!”
“他们敢!”萧峰怒吼一声,拳头攥得咯咯响。洪基那小子,前阵子还写信说身体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我去辽国!”萧峰转身就想进屋收拾行李。
“我跟你去!”李清露拉住他,眼神坚定,“念安在那,我必须去。”
石破天和王语嫣也赶来了,听说这事,石破天急得直跺脚:“我也去!谁敢动念安,我一拳打扁他!”
王语嫣虽然害怕,却也道:“带上我,我懂些医理,说不定能用上。”
段正淳和李青萝也来了。段正淳沉声道:“我调三千精兵,跟你们一起去。辽国要是敢伤念安一根头发,我大理绝不答应!”
李青萝把一盒子毒药塞给李清露:“这些是防身用的,谁敢耍花样,就让他们尝尝厉害。”
一行人当天就出发了,快马加鞭,往辽国赶。一路上,萧峰心里像压着块石头,洪基的样子在眼前晃来晃去,那个在大理抢菠萝吃的少年,那个在雁门关并肩作战的兄弟,怎么就这么走了?
到了辽国上京,气氛果然紧张得很。街上到处是巡逻的士兵,百姓们都低着头走路,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他们直接去了皇宫,耶律宗真穿着孝服,坐在龙椅上,小脸煞白,看到萧峰,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萧伯伯……我爹他……”
“孩子,别怕。”萧峰扶住他,“告诉伯伯,你爹去世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耶律宗真抽泣着说:“前几天还好好的,就是喝了一碗西域送来的奶茶,当天晚上就说肚子疼,第二天就……就不行了……”
西域的奶茶?萧峰心里一动,看向旁边的老臣耶律屋质。这老头是当年反对结盟的,洪基在时没敢作妖,现在肯定跳出来了。
“耶律屋质,”萧峰冷冷地看着他,“陛下的奶茶,是谁送来的?”
耶律屋质眼神闪烁,强装镇定:“是……是西域的使者,说是贡品……”
“贡品?”萧峰冷笑,“我看是毒药吧!”
“你胡说!”耶律屋质色厉内荏,“萧峰,这里是辽国,轮不到你撒野!”
“我撒野?”萧峰上前一步,气场压得耶律屋质后退了两步,“你们扣着我儿子,谋害陛下,还敢说我撒野?”
“谁扣着小念安了?”耶律屋质嘴硬,“他是辽国的贵客,我们好得很!”
“是吗?”萧峰道,“那让他出来见我。”
耶律屋质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小念安突然从殿后跑出来,扑进萧峰怀里:“爹!娘!”
“念安!”李清露赶紧抱住他,检查他有没有受伤,“他们没欺负你吧?”
“没有,”小念安摇摇头,“就是不让我送信,还说要我认耶律屋质当干爹……”
萧峰听得怒火中烧,一把揪住耶律屋质的衣领:“老东西,你好大的胆子!”
耶律屋质吓得魂飞魄散,喊道:“来人!把他们拿下!”
殿外冲进来一群侍卫,却被石破天拦住。他像座铁塔似的,一拳一个,没一会儿就把侍卫打得东倒西歪。
“谁敢动我萧峰大哥,先问问我石破天的拳头!”
王语嫣趁机对耶律宗真说:“小王爷,你爹的死肯定有问题,不如开棺验尸,查明真相。”
耶律宗真虽然害怕,却也点了点头:“对!开棺验尸!我要知道我爹是怎么死的!”
耶律屋质慌了,要是验尸查出中毒,他就完了。他抽出侍卫的刀,就想偷袭萧峰,却被李清露甩出的银针射中手腕,刀“当啷”落地。
“拿下这个逆贼!”萧峰喊道。
石破天上前,一把按住耶律屋质,捆了个结实。
开棺验尸的结果,果然是中毒。洪基喝的那碗奶茶里,掺了西域的“牵机引”,和当年南院大王中的毒一模一样!
人证物证俱在,耶律屋质只好招了。是他勾结西域的使者,下的毒,想趁乱夺权,还想利用小念安控制大理。
“把他拉下去,凌迟处死!”耶律宗真虽然年幼,却也有了几分帝王的狠厉。
解决了耶律屋质,辽国总算安稳了些。耶律宗真握着萧峰的手:“萧伯伯,谢谢你。以后,我会像我爹一样,守住盟约,不让四国再打仗。”
萧峰点点头:“好孩子,有你这句话,你爹在天之灵也会安息的。”
处理完洪基的后事,萧峰带着小念安,准备回大理。耶律宗真舍不得他们走,拉着小念安的手:“念安弟弟,有空常来辽国玩。”
“嗯。”小念安点点头,“我会来看你的。”
回大理的路上,小念安靠在萧峰怀里,轻声问:“爹,洪基叔叔是不是变成星星了?”
“是。”萧峰摸了摸他的头,“他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李清露看着窗外,眼泪无声地滑落。洪基那孩子,终究还是没能像他说的那样,安安稳稳地看着和平的日子。
但他留下的盟约,留下的念想,还在。
回到大理,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萧峰偶尔会看着北方,想起那个在草原上和他拼酒的少年,心里空落落的。
这天,他和李清露坐在院子里,看着小念安和灵溪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像只自由的鸟。
“你说,我们做的这些,值得吗?”萧峰问。
李清露靠在他肩上,看着天上的风筝,轻声道:“你看孩子们多开心,这就值得了。”
是啊,值得。
为了这些笑脸,为了这安稳的日子,为了那句“永止干戈”的承诺,再苦再累,都值得。
史书上或许只会留下几行字,或许连名字都不会提。
但只要这天下还安稳,只要孩子们还能笑着放风筝,就够了。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而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牺牲和守护,会像天上的星星,永远亮着,照着后来人,一步步,走向更安稳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