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的秋天,总带着点说不清的怅然。
萧峰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的天空。云淡风轻,可他心里头,总像压着块石头。
“在想什么呢?”李清露走过来,手里捧着件披风,轻轻搭在他肩上。她穿了件湖蓝色的裙子,裙摆上绣着几枝秋菊,素净又雅致。风吹起她的鬓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看着就让人心里安宁。
“在想耶律洪基那小子。”萧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总是有点凉,“上次叛乱虽平,可辽国那些老骨头,怕是还没歇心。”
李清露靠在他身上,声音软软的:“想也没用,船到桥头自然直。倒是你,这几天总皱着眉,当心把念安吓到。”
说起儿子,萧峰脸上才露出点笑。小念安快两岁了,正是皮的时候,整天追着石破天的影子跑,嘴里喊着“打打”,那小模样,活脱脱个小萧峰。
“对了,”李清露道,“语嫣妹妹说,石大哥收到封信,是丐帮那边寄来的,好像有急事。”
正说着,石破天就“噔噔噔”跑上来,手里挥着封信,脸红彤彤的,像个熟透的苹果。“萧峰大哥!你看!是鲁长老寄来的!”
王语嫣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小布包,里面是给小念安做的虎头鞋。她如今更添了几分温柔,走得慢,轻声道:“慢点跑,仔细脚下。”
萧峰接过信,拆开一看,眉头又皱了起来。
“怎么了?”李清露凑过来。
“丐帮在江南出了事。”萧峰沉声道,“说是有帮众被人下毒,死了十几个,鲁长老查了半天,没查出是谁干的,只说现场留下了点奇怪的粉末。”
“又是下毒?”石破天急了,“是不是丁春秋那老怪物的余党?”
王语嫣想了想,道:“丁春秋的毒多半带着腥气,鲁长老信里说,那粉末有股花香,倒像是……”
“像是我们大理的曼陀罗花粉。”萧峰接口道。他在大理待了这些年,对花草也略知一二,曼陀罗花好看,却是有毒的,过量能让人昏迷,甚至丧命。
“可我们大理的人,怎么会去害丐帮?”李清露不解。
“未必是大理人。”萧峰道,“说不定是有人故意用曼陀罗花粉,想嫁祸给大理,挑唆我们和丐帮的关系。”
这几年,丐帮在南方势力渐大,和大理一直相安无事,互通有无。要是真出了嫌隙,得利的是谁?
萧峰心里隐隐有了个不好的念头。
“我得去趟江南。”他道。
“我跟你去。”李清露和石破天异口同声。
王语嫣也道:“我也去。曼陀罗花的毒性我略懂些,或许能帮着解毒。”
段正淳听说了,也赶来:“我让大理寺的人跟着,多带些人手,路上也好照应。”
李青萝把一盒子解毒丹塞给李清露:“这是解花毒的,不管是不是曼陀罗,都能顶一阵子。”又瞪了段正淳一眼,“看好家,别让人趁虚而入。”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就出发了。小念安哭着不让走,抱着萧峰的腿不放,最后还是王语嫣拿了块桂花糖哄住了他。
“等爹回来,给你带江南的糖葫芦。”萧峰揉了揉儿子的头,心里头酸酸的。
往江南去的路,比想象中难走。刚过湖南地界,就看到不少灾民,拖家带口往南逃,说是江北闹了瘟疫,死了不少人。
“瘟疫?”李清露皱眉,“这时候怎么会闹瘟疫?”
他们找了个老灾民打听,才知道所谓的“瘟疫”,其实就是有人下毒,症状和丐帮那些帮众差不多,都是昏迷不醒,浑身发烫。
“看来,不是冲着丐帮一家来的。”萧峰道,“是有人想在江南搞事。”
到了丐帮总舵所在的常州,鲁长老早就等在城外,头发胡子都白了大半,看着比上次见面苍老了不少。
“萧大侠,你可来了!”鲁长老握住萧峰的手,老泪纵横,“再查不出头绪,弟兄们都快扛不住了,外面都传是我们丐帮得罪了什么大人物,才遭了报应……”
萧峰跟着他进了城,只见街上冷冷清清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偶尔看到几个行人,也都是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恐慌。
丐帮总舵里,气氛更是压抑。不少帮众躺在地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嘴里还胡言乱语。
王语嫣赶紧上前,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给一个帮众施针,又仔细闻了闻他身上的气味,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样?”萧峰问。
“是曼陀罗花毒没错,”王语嫣道,“但里面还掺了别的东西,像是……西域的一种迷魂草,两种毒混在一起,毒性更烈,也更难解。”
李清露也蹲下身,翻看一个帮众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脉象紊乱,气息微弱,再拖下去,怕是……”
“那怎么办?”鲁长老急得直跺脚。
“得先找到解药的方子。”王语嫣道,“我知道曼陀罗的解药,可这迷魂草……我只在医书上见过,说是要配着天山雪莲才能解。”
天山雪莲?那可是西夏的特产,千里迢迢的,怎么来得及?
“我让人去西夏送信,让耶律洪基帮忙找找。”萧峰道,“他和西夏皇室有交情,或许能弄到。”
正说着,外面突然吵了起来,一个小乞丐跑进来,慌慌张张地说:“长老,不好了!那些灾民把我们总舵围起来了,说是我们丐帮带了瘟疫,要放火烧了这里!”
萧峰心里一沉,赶紧跟着鲁长老出去。只见总舵外黑压压围了一群人,手里拿着火把棍棒,个个怒目圆睁。
“烧死他们!烧死这些带瘟疫的!”
“就是他们,把毒带到常州来的!”
人群里,几个穿着体面的汉子在煽风点火,看着不像灾民。
“大家别冲动!”萧峰站到高处,朗声道,“这不是瘟疫,是有人下毒!我们正在找解药,一定会治好大家的!”
“谁信你的鬼话!”一个汉子喊道,“你是大理来的,说不定就是你们大理人下的毒!”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更激动了。
石破天忍不住了,跳出来喊道:“胡说!我们才不会下毒!”
“不是你们是谁?”那汉子冷笑,“现场留下的花粉,就是你们大理的曼陀罗!”
萧峰看着那汉子,突然觉得眼熟,像是在哪见过。他猛地想起,上次在辽国黑风寨,擒获的那些蒙面人里,有一个和他身形很像!
“是你们!”萧峰怒喝一声,纵身冲了过去,“辽国叛乱的余党!”
那汉子没想到被认出来,脸色一白,转身就想跑。石破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拎了回来。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为什么要下毒?”萧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那汉子还想嘴硬,被石破天一拳打在肚子上,疼得嗷嗷叫,赶紧招了:“是……是三皇子的旧部,耶律洪达!他说……要在江南搅起乱子,让宋辽反目,他好趁机在辽国夺权……”
果然是他们!萧峰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又提了起来。这些人为了夺权,竟然不惜在江南下毒,害死这么多无辜百姓!
“还有同伙吗?解药在哪?”
“有……有十几个弟兄,藏在城外的破庙里……解药……我们没有解药,只有耶律洪达手里有……”
萧峰立刻让人把这汉子捆了,又对鲁长老道:“你带人看好总舵,安抚百姓,我去破庙抓人!”
李清露和王语嫣也跟了上来:“我们也去。”
城外的破庙,早就荒废了,蛛网结得厚厚的。萧峰等人刚摸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等江南乱起来,宋人肯定会怪大理,到时候宋辽再一打起来,我们就能回辽国了,到时候拥立小王子,耶律洪达大人就是开国功臣……”
“嘿嘿,到时候别忘了给我弄个官当当……”
萧峰使了个眼色,带着石破天一脚踹开庙门,冲了进去。里面的人没想到会被抓包,顿时慌了,有的想拔刀,有的想往桌子底下钻。
没一会儿,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共抓了十五个人,为首的正是耶律洪达,三皇子的亲弟弟。
“萧峰!你敢抓我?”耶律洪达色厉内荏,“我是辽国皇室,你抓了我,就是破坏宋辽盟约!”
“破坏盟约的是你!”萧峰冷笑,“用毒害死这么多无辜百姓,还想挑唆两国开战,你这种人,不配当辽人!”
他在耶律洪达身上搜了半天,也没找到解药,气得一拳打在他脸上:“解药到底在哪?”
耶律洪达被打得满嘴是血,却笑道:“解药?早就被我扔了!我就是要让这些人死,让你们查不出头绪,让天下大乱!”
“你找死!”石破天怒吼着就要动手,被萧峰拦住了。
“杀了他也没用。”萧峰道,“我们得想别的办法。”
回到总舵,王语嫣正急得团团转:“有几个帮众快不行了,再没有解药……”
李清露突然道:“迷魂草的解药,不一定非要天山雪莲。医书上说,曼陀罗和迷魂草都是至阴之毒,或许可以用至阳之物来解,比如……”
“比如千年灵芝!”王语嫣眼睛一亮,“对!千年灵芝性温,能固本培元,说不定能中和毒性!”
“可千年灵芝去哪找?”鲁长老道。
“我知道!”一个老帮众突然道,“城外的清凉山上,有个药农说他见过千年灵芝,就在后山的悬崖上!”
事不宜迟,萧峰立刻带着石破天和几个精壮的帮众,往清凉山赶。
清凉山后山的悬崖,陡峭得很,几乎是直上直下,下面云雾缭绕,看着就让人头晕。
“我下去!”石破天自告奋勇,他轻功好,胆子又大。
萧峰把绳子系在他腰上:“小心点,不行就上来,别硬撑。”
石破天咧嘴一笑:“放心!”抓着绳子,像只猴子似的往下滑。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都快落山了,还没见石破天上来。萧峰心里越来越急,忍不住对着悬崖下喊:“石破天!你怎么样?”
“我没事!找到灵芝了!”下面传来石破天的声音,带着点兴奋。
又过了半个时辰,石破天终于上来了,手里举着一株灵芝,足有巴掌大,颜色紫红,一看就是珍品。只是他身上划破了好几处,脸上还有血痕,显然是费了不少劲。
“快!拿回去给语嫣!”石破天把灵芝递给萧峰,累得直喘气。
王语嫣拿到灵芝,立刻让人熬药,又配合着施针,忙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奇迹发生了。那些昏迷的帮众,果然慢慢醒了过来,虽然还有点虚弱,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常州城的百姓知道了,都涌到丐帮总舵来道谢,有的送鸡蛋,有的送馒头,场面热闹得很。
耶律洪达和那些同党,被萧峰派人押往辽国,交给耶律洪基处置。想必这一次,他们再也没机会兴风作浪了。
事情解决了,萧峰一行人准备回大理。鲁长老非要留他们多住几天,说是要好好谢谢他们。
江南的秋天,其实也挺美的。枫叶红得像火,桂花甜得醉人。萧峰带着李清露,石破天陪着王语嫣,在湖边散步,倒像是难得的清闲。
“你说,这天下什么时候才能真的太平?”李清露望着湖面的落叶,轻声问。
萧峰握住她的手:“总会有那么一天的。只要我们每个人,都守住心里的那份善,那份对和平的念想。”
他看着远处嬉笑的孩童,看着湖边浣纱的妇人,看着街上往来的商贩,心里突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这些平凡的人,他们想要的,不过是安稳的日子,平安的家人。而他们所做的,就是守护这份简单的愿望。
回大理的路上,马蹄声不急不缓。
萧峰知道,前路或许还会有风雨,还会有波折。
但只要身边有她,有这些并肩作战的朋友,有那些期盼和平的百姓,他就有勇气走下去。
就像这古道上的马蹄声,虽然缓慢,却坚定地朝着家的方向。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而这天下的安宁,也在他们的守护下,一点点,变得更加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