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语嫣跑了之后,段正淳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瘫坐在椅子上,眼神落寞得很。
萧峰看着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镇南王看着风光,原来也有这么多烦心事。
“我去劝劝她吧。”李清露道。
段正淳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感激:“那就麻烦姑娘了。她性子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试试。”
李清露顺着王府的小路往后院走,猜王语嫣大概会去花园——那里种着最多的茶花,她之前在雪山洞里都不忘种仙草,想来是喜欢花草的。
果然,远远就看到花园的凉亭里,王语嫣正坐在石凳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哭。
夕阳透过茶花的叶子,洒在她身上,明明是很美的画面,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委屈。
李清露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没说话,只是递给她一块手帕。
王语嫣没接,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你难受,”李清露轻声道,“突然听到那样的话,换谁都受不了。”
王语嫣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他为什么要骗我?我娘到底是谁?我是不是真的像那个妖人说的,是……是私生女?”
“是不是私生女,很重要吗?”李清露问。
“当然重要!”王语嫣喊道,“如果是真的,我以后怎么做人?大理的人会怎么看我?”
“别人怎么看,是别人的事,”李清露道,“重要的是,段王爷疼你,这是真的。我看他刚才那样子,比你还难受。”
王语嫣愣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可他骗了我十几年……”
“或许,他是怕你受委屈呢?”李清露道,“有些事,瞒着,未必是坏心。”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姑姑李秋水也总瞒着她一些事,后来才知道,是怕她卷进逍遥派的纷争里。
王语嫣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凳上的花纹。
“你娘的事,段王爷肯定有难言之隐,”李清露道,“你要是想知道,不如自己去问他,总比瞎猜好。”
王语嫣抬起头,眼里有了点光:“他会告诉我吗?”
“你是他女儿,他能瞒你一辈子吗?”李清露笑了笑,“再说了,就算你娘不是现在的王妃,那又怎么样?你还是你,王语嫣,会武功,懂花草,长得又好看,难道这些会因为你娘是谁而改变?”
提到“长得好看”,王语嫣的脸微微红了,嘴角似乎也松动了些。
“我才不在乎好不好看。”她嘴硬道,语气却软了很多。
“我在乎啊,”李清露故意逗她,“这么好看的姑娘,要是总哭,把眼睛哭肿了,多可惜。”
王语嫣被她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又捂住嘴,脸上还挂着泪,那模样,又可怜又可爱。
“走吧,回去问问段王爷,”李清露拉起她的手,“不管答案是什么,总比闷在心里强。”
王语嫣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她站了起来。
回到前厅,段正淳和萧峰、石破天还在等着,看到她们回来,段正淳赶紧站起来:“语嫣……”
王语嫣咬着唇,走到他面前,小声问:“我娘……到底是谁?”
段正淳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你娘……叫李青萝,是你李姑姑的……妹妹。”
李清露愣了一下——李青萝?那不就是曼陀山庄的女主人吗?她听姑姑提起过,说这个妹妹性子偏激,后来嫁去了江南。
王语嫣也愣住了:“李……李青萝?曼陀山庄的那个?”她在书上看到过,说曼陀山庄的女主人酷爱茶花,收集了天下所有的珍品。
“是。”段正淳道,“当年我去江南,认识了你娘,后来……后来因为一些误会,分开了。她怀了你,却不肯告诉我,独自回了曼陀山庄,把你养到五岁,才送到我这里,让我一定瞒着你的身世,说怕你被人笑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锁,递给王语嫣:“这是你娘给你的,说等你长大了,再交给你。”
银锁上刻着一朵小小的茶花,工艺很精致。
王语嫣接过银锁,手指摩挲着上面的花纹,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不是委屈,而是释然。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道。
“对不起,语嫣,爹骗了你这么久。”段正淳声音有些哽咽。
“我不怪你。”王语嫣抬起头,眼里虽然还有泪,却笑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看到父女俩和解,萧峰和石破天都松了口气。
石破天挠挠头:“原来你跟姐姐还有亲戚关系啊,那你得叫她……表姑?”
王语嫣脸一红,看了李清露一眼,小声叫了句:“表姑。”
李清露笑了,这声“表姑”,叫得还挺甜。
晚饭时,段正淳特意让人多做了几个江南菜,说是王语嫣的娘以前爱吃的。
王语嫣吃得很少,却一直在给段正淳夹菜,父女俩的关系,比之前亲近了不少。
席间,段正淳说起星宿派的事,眉头又皱了起来:“星宿派的妖人,怎么会突然跑到大理来?还知道那么多旧事?”
“肯定是有人指使。”萧峰道。
“会是谁?”石破天问。
“除了西夏一品堂,还能有谁?”李清露道,“他们在中京没讨到好,就想在大理搅混水。”
段正淳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最近西夏和大理边境不太平,他们怕是想趁机挑起战事。”
“那怎么办?”王语嫣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萧峰道,“他们敢来,我就敢打。”
段正淳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欣赏:“萧兄弟真是痛快人。只是,星宿派的‘化功大法’阴毒得很,不好对付。”
“再阴毒,也是邪不压正。”萧峰道。
正说着,一个侍卫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王爷,不好了!三公子……三公子带着人,把星宿派的妖人抓回来了,就在前厅,说是要亲自审问!”
段正淳一愣:“他怎么会突然管这事?”
几人赶紧往前厅走,刚到门口,就听到段延庆的怒吼声:“说!是谁派你来的?不说,我废了你的武功!”
只见段延庆正踩着那个星宿派妖人的背,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
那妖人吓得浑身发抖,却嘴硬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段延庆匕首又往前送了送,“那我就先割了你的舌头!”
“住手!”段正淳喊道。
段延庆回头,看到他们,冷笑一声:“二哥来得正好,看看这个妖人,竟敢污蔑我们段家,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审问可以,别伤了他的性命,”段正淳道,“我们还需要从他嘴里问出幕后主使。”
“问?我看他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段延庆道,“这种人,不给他用点刑,是不会说的!”
他说着,就要用匕首刺那妖人的胳膊。
“等等!”萧峰上前一步,“我有办法让他说。”
段延庆皱眉:“你有什么办法?难道你还能让他良心发现?”
萧峰没理他,走到那妖人面前,蹲下身,声音低沉:“你不说,是怕一品堂的人报复,对吗?”
妖人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知道你们星宿派的规矩,背叛者,死无全尸,”萧峰道,“可你想想,你现在不说,段王爷能饶了你吗?一品堂的人也不会来救你,你终究是个死。”
妖人脸色更白了。
“但你要是说了,”萧峰继续道,“我可以保你一命,送你去一个一品堂找不到的地方,让你隐姓埋名,过安稳日子。”
妖人眼里闪过一丝动摇。
“你觉得,哪个划算?”萧峰问。
妖人挣扎了半天,终于开口:“我说……我说……是西夏一品堂的新首领,叫……叫赫连铁树,他让我来的,说要搅乱大理,最好能让段家和逍遥派反目,他好趁机占领大理的地盘……”
“赫连铁树?”段正淳皱眉,“这人是西夏的大将军,怎么成了一品堂的首领?”
“听说……是西夏皇帝亲自任命的,”妖人道,“他还说,李秋水前辈留下的一本武功秘籍,可能藏在大理,让我们顺便找找……”
李秋水的武功秘籍?
李清露心里一动,姑姑确实有本《小无相功》的秘籍,她说过,后来送给了妹妹李青萝,难道……
“那本秘籍,叫什么名字?”李清露问。
“好像……好像叫《小无相功》。”
果然是它!
“你知道藏在哪吗?”
“不知道,”妖人摇头,“只听说跟茶花有关……”
跟茶花有关?李清露看向王语嫣——她娘是李青萝,秘籍会不会在她手里?
王语嫣显然也想到了,脸色有些发白:“我……我没见过什么秘籍……”
段正淳道:“别慌,或许只是谣言。”
萧峰看该问的都问了,对段正淳道:“王爷,这人……”
“按你说的办吧,”段正淳道,“找个地方,让他好好过日子,别再出来害人。”
萧峰点头,让人把妖人带下去了。
段延庆看着萧峰,眼神复杂,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看来,西夏是铁了心要找这本秘籍了,”段正淳道,“我们得小心些。”
“《小无相功》威力很大,要是被赫连铁树拿到,后果不堪设想。”李清露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先找到秘籍?”石破天问。
“找也不知道去哪找,”王语嫣道,“我娘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事。”
“或许,根本不在大理,”李清露道,“是他们故意放出的消息,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不管在不在,都得防着点,”段正淳道,“我让人加强王府和大理城的防卫,再派人去曼陀山庄问问你娘,看她知不知道秘籍的下落。”
王语嫣点头:“我也去!我还没见过我娘呢。”
“也好,”段正淳道,“让萧峰兄弟和清露姑娘陪你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我们?”萧峰愣了一下。
“是啊,”段正淳道,“赫连铁树肯定会派人去曼陀山庄,你们去,正好能会会他们,也看看能不能找到秘籍的线索。”
萧峰看向李清露,她点了点头:“也好,曼陀山庄我熟,去看看也好。”
石破天一听能回江南,高兴得跳了起来:“太好了!我还想尝尝江南的桂花糕呢!”
事情就这么定了,第二天一早出发。
当晚,李清露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小无相功》是逍遥派的绝学,威力无穷,要是真被西夏人拿到,不知道会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她想起姑姑李秋水,想起她临终前说的话:“武功再高,也挡不住人心险恶,有时候,放下,比拥有更重要。”
或许,姑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才把秘籍藏起来,甚至……故意让人找不到。
第二天,王语嫣换了身轻便的衣裙,少了些清冷,多了些江南女子的温婉,看着竟比之前更动人了。
段正淳亲自送他们到王府门口,又给了王语嫣一封信:“这是给你娘的,你交给她,她……她看了就知道了。”
王语嫣接过信,攥在手里,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段正淳又对萧峰和李清露道,“万事以安全为重。”
“放心吧,王爷。”
三人骑马出了大理城,往江南而去。
一路无话,王语嫣好像有心事,总是望着窗外发呆,偶尔问起江南的样子,眼里带着点期待,又有点紧张。
李清露知道她是在想李青萝,便跟她多说些曼陀山庄的事,说那里的茶花有多美,说姑姑以前在的时候,最喜欢在花园里弹琴。
王语嫣听得很认真,眼里的紧张渐渐少了些。
石破天则像个好奇宝宝,一会儿问江南的船是不是比马快,一会儿问那里的糖人是不是比大理的好看,把气氛活跃了不少。
萧峰话不多,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比如,遇到劫匪时,他三拳两脚就能解决;比如,找不到客栈时,他总能找到村民问路。
走了约莫半个月,终于快到曼陀山庄了。
远远就能闻到茶花的香味,比大理的更浓郁,更霸道。
快到庄门口时,突然看到一群黑衣人,正围着一个老仆打扮的人打。
那老仆手里拿着个包裹,死死护着,嘴里喊着:“你们不能抢!这是夫人要的东西!”
“是一品堂的人!”李清露认出了他们的服饰。
“住手!”萧峰怒吼一声,拍马冲了过去。
黑衣人看到他们,愣了一下,随即分出几个人来对付萧峰,剩下的继续抢包裹。
王语嫣和石破天也没闲着,一个拔剑,一个挥拳,很快就解决了几个黑衣人。
为首的黑衣人见状,知道讨不到好,喊了声“撤”,带着人跑了。
“老丈,你没事吧?”李清露下马,扶起老仆。
老仆咳了几声,指着地上的包裹:“快……快看看东西少了没有……”
王语嫣捡起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本乐谱,还有一包种子。
“没少。”
老仆松了口气:“那就好,这是夫人让我去城里买的,说是新出的茶花种子,可贵了。”
他抬起头,看到王语嫣,愣了一下:“姑娘,你……你长得真像……”
“像谁?”王语嫣问。
“像……像我们家大小姐年轻时的样子。”老仆道。
王语嫣心里一动:“你是曼陀山庄的人?”
“是啊,”老仆道,“我在这儿待了三十多年了。姑娘,你们是……”
“我们是来拜访李夫人的。”李清露道。
“拜访夫人?”老仆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唉,你们还是回去吧,夫人最近心情很不好,谁都不见。”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一品堂的人,”老仆道,“前几天就来闹过一次,说要找什么秘籍,把庄里的茶花都毁了不少,夫人气得好几天没吃饭。”
果然来了!
“我们就是来帮夫人解决这事的,”李清露道,“你就告诉她,是大理来的客人,带了她女儿的消息。”
老仆眼睛一亮:“女儿?夫人的女儿来了?”
他上下打量着王语嫣,越看越激动:“像!真像!快跟我来!夫人看到你,肯定高兴!”
老仆带着他们进了曼陀山庄。
庄里的茶花果然被毁坏了不少,地上还有打斗的痕迹,看着让人心疼。
走到正厅门口,老仆喊道:“夫人!夫人!您看谁来了!”
里面传来一个略带沙哑,却依旧透着股傲气的声音:“嚷嚷什么?不是说了不见客吗?”
“是……是您的女儿!大理来的!”
里面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紫色衣裙的妇人走了出来。
这妇人约莫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眉眼间和王语嫣有七分像,只是眼神里带着股说不出的疏离和傲气,正是李青萝。
她看到王语嫣,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娘……”王语嫣也红了眼,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语……语嫣?”李青萝伸出手,想碰她,又缩了回去,像是不敢相信。
“是我,娘。”王语嫣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李青萝抱着她,身体抖得厉害,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女儿……我的女儿终于回来了……”
旁边的老仆和下人们,也都抹起了眼泪。
李清露和萧峰、石破天站在一旁,看着这母女相认的场面,心里都暖暖的。
等她们哭够了,李青萝才擦干眼泪,拉着王语嫣的手,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够。
“瘦了……比小时候瘦了……”她摸着王语嫣的脸,“段正淳那家伙,没好好待你吧?”
王语嫣摇摇头:“爹对我很好。”
“他给你的信呢?”
王语嫣把信递过去。
李青萝看完信,冷哼一声:“他倒还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