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杰啐了一口烟蒂,将手机揣进工装裤兜,粗声粗气地嚷嚷:“有这么邪乎吗?今天晚上,我就在这里蹲点。”
这话是对着巷口纳凉的老人们说的,他刚从工地下班,满身的汗味混着水泥灰,听着几个老头老太太围在一起讲老巷尽头那扇木门的怪事,只觉得是无稽之谈。什么六点开门、坟前坐个诡异小女孩,在他看来,不过是些唬人的老段子。
老人们劝他别较真,说那地方邪性,沾不得。李杰却梗着脖子笑,拍了拍腰间的强光手电:“我倒要看看,是哪路‘小神仙’,能把这木门玩出花来。”
傍晚五点半,天色刚擦黑,李杰就搬了个小马扎,躲在离木门十几米远的老槐树后面。槐树的枝叶茂密,正好能遮住他的身影,又能清楚地瞧见那扇门的动静。他从塑料袋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灌了几口,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斑驳的木门。
门是深褐色的,门框上爬满了青苔,门楣上的铜环锈得发黑,风一吹,偶尔会发出“吱呀”的轻响,像是老人的咳嗽。门后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在暮色里影影绰绰,看着确实有些瘆人。
五点五十九分。
李杰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他攥紧了手里的手电,眼睛一眨不眨。
六点整。
没有任何预兆,那扇紧闭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推开。
一股阴冷的风从门后卷出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腐朽的味道,吹得槐树叶簌簌发抖。李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他定了定神,咬着牙,悄悄探出头,朝着门后望去。
门后果然不是什么院落,而是一座孤零零的荒坟。坟头的野草杂乱地缠在一起,半截断裂的石碑歪歪斜斜地靠在坟前,碑上的字迹模糊不清,连轮廓都辨不出来。坟前的青石板上,落满了厚厚的浮尘,一看就是常年无人踏足。
而那青石板上,真的坐着一个小女孩。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裙,裙摆上沾着泥渍,乌黑的头发梳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垂在肩膀两侧。她的脸色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眼睛睁得很大,却空洞洞的,没有半点神采。她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绷得紧紧的,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木偶。
李杰的呼吸瞬间滞住了。
他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大口喘气,只能死死盯着那个小女孩。她一动不动,既不东张西望,也不哭闹,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目光似乎落在巷口的方向,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夜色越来越浓,巷子里的路灯忽明忽暗,蝉鸣和虫叫声渐渐停了,只有风穿过荒草的沙沙声,像是谁在耳边低语。李杰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这才意识到,老人们说的,竟然都是真的。
他想起老人们说的,有人曾试图靠近,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逼退。他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缓缓站起身,想凑近一点,看看那小女孩的模样。
可他刚迈出一步,那小女孩忽然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越过十几米的距离,直直地落在了李杰藏身的槐树下。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李杰的腿一下子软了,再也迈不动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