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傍晚六点,直到凌晨第一缕微光刺破夜色,老巷尽头那扇斑驳朽坏的木门,总会毫无征兆地吱呀一声向内推开。门后没有寻常的院落,只有一座孤零零的荒坟,坟头的野草疯长,杂乱地缠绕着半截断裂的石碑,碑上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连坟主的名讳都辨不出来。坟前没有香烛灰烬,也没有祭奠的痕迹,只有一层厚厚的、常年不散的浮尘,像是被人遗忘了百年。
而坟前的青石板上,永远坐着一个小女孩。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裙,裙摆上沾着点点泥渍,乌黑的头发梳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垂在肩膀两侧。她的脸很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眼睛很大,却空洞洞的,像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气。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既不说话,也不哭闹,连眼珠都很少转动。
路过的人偶尔会瞥见她,起初以为是哪家的孩子贪玩,趁着夜色跑到这荒僻的地方。有人大着胆子喊一声“小姑娘,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她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胆大的人想走近些,可刚迈过那扇木门的门槛,就会被一股刺骨的寒意裹住,那寒意不是夜风带来的,而是从坟茔深处渗出来的,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腐朽的味道,让人从骨头缝里发冷。
有个不信邪的年轻后生,仗着酒劲,在半夜十二点的时候,举着手机手电筒走到坟前,想看看这小女孩到底是什么来头。手电筒的光打在她脸上,她终于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后生。后生这才发现,她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
“你……你是谁家的孩子?”后生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声音都在发颤。
小女孩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极浅的、诡异的笑。
后生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连手机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他一路狂奔回巷口,再回头看时,那扇木门已经悄无声息地关上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第二天,后生带着几个胆大的街坊再去时,木门紧闭,无论怎么推都推不开,门楣上的铜环锈迹斑斑,像是几十年都没有被人触碰过。有人趴在门缝里看,里面只有密密麻麻的野草,根本没有什么荒坟,更没有什么小女孩。
可每到傍晚六点,那扇门还是会准时打开。
住在巷口的老人说,这地方几十年前是一片乱葬岗,有个小女孩夭折了,就埋在这儿。后来城市扩建,盖了房子,修了巷子,唯独这一小块地方,任凭谁来动工,都会出怪事——挖掘机开到这里就熄火,工人莫名晕倒,最后只能留下这扇门,和门后那片无人敢踏足的荒地。
老人们还说,那小女孩一直在等。
等什么呢?没人知道。
或许是等一个来陪她说说话的人,或许是等一个能把她带出这荒坟的人,又或许,她只是在等天亮。
夜色渐深,木门又开了。小女孩坐在青石板上,空洞的眼睛望着巷口的方向,风穿过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呜咽。巷子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又格外诡异。
直到凌晨的钟声敲响,第一缕阳光落在石碑上,木门才会缓缓合上,将那座荒坟,和那个小女孩,一同藏进无人知晓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