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近前来”之后,整个大殿像是被投入滚油的冷水,骤然炸开无声的沸腾。
无数道目光,从各个角落汇聚过来,震惊、探究、嫉妒、恍然……像无数细密的针,刺在苏妲己身上那袭并不算华贵的衣裙上。空气里弥漫开更浓郁、更粘稠的东西,不仅仅是她的“蚀骨香”,还有权力场中特有的、对风向转变最敏锐的嗅探与骚动。
帝辛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灼热,那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占有欲,像是雄狮盯住了觊觎已久的领地与猎物,不容任何旁人染指。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个姿态打破了他作为王者的端肃,透出一种毫不掩饰的急切。
苏妲己依言,又往前走了几步。步履依旧平稳,裙裾拂过冰凉地面的声音,在此刻寂静得可怕的大殿里,清晰可闻。
她停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足够王座上的人看清她每一寸肌肤,却又恰好停在臣子觐见该止步的界限之外。
这个细微的、近乎本能的距离感,让王座旁边侍立的内侍官眼皮跳了跳,也让下方几位重臣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抬头。”帝辛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些,带着一种惯于发号施令、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苏妲己缓缓抬眼。
目光相接的刹那,帝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离得近了,那容颜带来的冲击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细节的清晰而更加惊心动魄。瓷白的肌肤,鸦羽般的睫毛下那双仿佛蕴着雾气与星子的眼,挺翘的鼻梁下,是色泽诱人、形状完美的唇。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却仿佛吸走了这大殿里所有的光,和所有人的呼吸。
尤其是那股似有若无的幽香,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勾得人心头发痒,骨头缝里都透出一种难言的酥麻与躁动。
【宿主!宿主!目标帝辛爱意值持续飙升!肢体接触!肢体接触能极大推进任务进度!】系统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程式化的亢奋。
苏妲己无视了它。她甚至没有刻意调整自己的表情或眼神,就那么平平淡淡地回视着,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泉,映出王座上男人眼中越来越盛的火焰,却不起丝毫波澜。
这种异乎寻常的平静,似乎反而更加刺激了帝辛。他猛地站起身。
沉重的身躯带动王座发出一声闷响。镶嵌着宝玉的厚重王袍下摆,扫过冰冷的青铜台基。
他大步走了下来。
靴底敲击在石板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沉重,如同踏在所有人的心尖上。闻仲的眉头锁得更紧,眼神锐利如刀,刮过帝辛的背影,又落在苏妲己毫无表情的脸上,那目光中审视与深沉的意味几乎要凝结成实质。比干已然低下头,不再看,只是垂在身侧的拳头,握得指节泛白。殷郊则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脸色忽红忽白,胸膛剧烈起伏着,目光死死追随着父王的脚步,又不受控制地粘在苏妲己身上,那其中的挣扎、不甘与愈演愈烈的痴迷,几乎要喷薄而出。
帝辛在苏妲己面前站定。
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浓烈的酒气、雄性体味,以及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混合着血腥与权势的威压。那股威压试图迫使眼前这绝美却冰冷的猎物低下头颅,露出驯服的姿态。
苏妲己没有动。
她甚至没有后退半步,依旧静静地站着,眼帘微垂,目光落在他刺绣繁复的衣襟前。那姿态,不像是迎接君王的垂青,倒像是一株长在悬崖边的冷蕊,任凭山风呼啸,兀自悄然。
这种无声的、近乎挑衅的平静,彻底点燃了帝辛眼中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余烬。征服欲、占有欲,混合着那蚀骨幽香催生出的最原始的躁动,轰然淹没了所有。
他伸出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捏住了苏妲己小巧的下巴。
指尖的温度滚烫,用力之大,几乎要留下淤青。强迫她抬起头,直面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欲望。
“果然……是倾国之色。”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粗嘎沙哑,滚烫的呼吸几乎喷在她的脸颊上,“连性子,都这般与众不同……好,很好!”
最后一个“好”字,几乎是带着狠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话音未落,他已经俯身,朝着那两片色泽诱人、却紧抿着的唇,狠狠压了下去。
“唔——!”
大殿之中,不知是谁倒抽了一口冷气,又死死憋住。
那不是一个吻。
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标记与掠夺。
带着酒气的、滚烫的唇舌蛮横地侵入,攻城略地,毫无温柔与怜惜可言,只有纯粹的、野兽般的占有与品尝。他的手臂铁箍般环上来,将她纤细的身体死死勒向自己,力道大得让她骨骼发痛。
浓烈的雄性气息混杂着酒臭,彻底淹没了那缕幽微的“蚀骨香”。苏妲己被迫仰着头,承受着这粗暴的对待。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身体僵硬得像一截木头,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触碰到袖中暗袋里那柄短匕冰凉的鞘。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眼角深刻的纹路,能闻到他呼吸里更深处的、某种陈腐的、属于衰老和纵欲过度的气息。
恶心。
一种冰冷的、尖锐的恶心感,从被粗暴蹂躏的唇舌蔓延开来,顺着脊椎一路爬升,冻僵了四肢百骸。
【叮!目标帝辛爱意值出现剧烈波动!夹杂强烈征服欲与占有满足感!宿主,请配合!这是关键节点!】系统的提示音疯狂作响,试图分析这复杂的情感数据,并催促她做出“正确”反应。
配合?
苏妲己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依旧是一片冻湖。所有的情绪,无论是厌恶、恐惧,还是上辈子积攒下的刻骨恨意,都被死死冰封在最深处,一丝一毫都没有泄露。
她就像一具精致绝伦的人偶,任凭施为,没有灵魂。
这个认知,似乎让掠夺中的帝辛顿了顿。他微微松开些许,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她近在咫尺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羞怯、惶恐,或是哪怕一丁点被君王宠幸的媚态。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置身事外的冷漠。
这种冷漠,比任何反抗都更刺眼,更……挑战权威。
帝辛的眼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但随即,又被更汹涌的、征服这冰冷漠然的欲望所取代。他低吼一声,再次加重了这个吻,啃噬吮咬,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拆吃入腹,将那份冰冷的美丽彻底烙上自己的印记。
时间在粘稠窒息的空气里被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帝辛终于喘息着放开了她。
苏妲己的唇瓣已然红肿,甚至微微破皮,沁出一点猩红,衬着瓷白的脸颊,有种惊心动魄的、被摧折后的艳丽。她的呼吸因为短暂的缺氧而有些急促,但眼神却已经迅速恢复了那潭深水般的平静,甚至抬手,用衣袖极其缓慢地、仔仔细细地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擦拭污秽般的意味。
帝辛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方,殷郊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眼睛赤红,仿佛下一瞬就要不管不顾地冲上来。闻仲几乎在同一时刻,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恰好挡在了太子与王座之间的视线通路上,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如同刀削,眼神晦暗难明。
比干已经闭上了眼睛,脸上血色尽褪。
“哈哈……哈哈哈!”帝辛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洪亮,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狂躁与兴奋。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抹过苏妲己唇上那点刺目的血珠,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抹血红碾在自己的拇指上。
“烈性好!孤就喜欢你这样的!”他盯着苏妲己,目光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传孤旨意!苏氏妲己,柔嘉淑慎,深得孤心,即日起,册为美人,赐居寿仙宫!”
寿仙宫,那是离君王寝宫最近的宫殿之一。
旨意一下,满殿皆惊。各种复杂的目光再次聚焦。
苏妲己缓缓屈膝,行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礼。
“谢大王恩典。”
声音清泠泠的,像玉石相击,听不出半点情绪。
起身时,她的目光极其短暂地扫过殿中。
闻仲深沉如古井的眼。
比干惨白失神的脸。
殷郊几乎要喷出火却又死死压抑的、痛苦而痴狂的眸。
最后,落回帝辛那张写满志在必得与贪婪兴奋的脸上。
【宿主!任务进展神速!已获得关键身份!请继续把握机会,巩固宠爱!】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雀跃。
苏妲己在心底,极轻、极冷地,笑了一声。
机会?
她会的。
她会好好“把握”这用恶心换来的、所谓的“恩典”和“机会”。
看看这一次,究竟是谁,先被这“爱”焚成灰烬。
她微微垂下眼睫,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比冰刃更寒的幽光。
寿仙宫……听说那里,夜风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