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澹和北叔二人连夜疾行,北叔凭借高超轻功与对地形的熟悉,历经数个时辰,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于一处猿猴难攀的孤崖缝隙中寻得了那株赤红如血的灵芝。
他们小心采下,即刻回返。
然而,当他们带着染露的灵芝匆匆赶回林心悦所在的院落时,四处倒着暗卫的尸体,走进屋内却已空无一人。
床榻凌乱,被子内留有余温,但本应躺卧其上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北叔疾步检查四周,窗棂无痕完好,并无强行闯入的迹象。
夏侯澹手中紧握的血灵芝倏然变得沉重,他环视这突兀的空寂,眸色骤寒:“人呢?是谁!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皇宫内绑走妃子!
---画面变化
夏侯澹身着的衣袍沾满尘土与泥渍,那是他昨夜秘密翻寻过的第十七处贫民窟所留。
夏侯澹眼中再无帝王应有的威仪与光芒,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空洞与茫然:“心悦……”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干涩:“你究竟……在何处?”
他不知晓,她不在宫中,不在冷宫,不在任何他已翻遍的角落。
而她,仍沉在无梦的深渊里,一无所知。
---御书房
夜色深沉,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夏侯澹愈发憔悴的面容。
北叔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阴影中,带来了一丝寒意,也带来了一线希望。
北叔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清晰:“陛下,淑妃娘娘还是没查到,但端王动向有异。”
夏侯澹猛地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紧盯着北叔:“说。”
北叔“据说最近端王府遭遇刺客,端王身负重伤。”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当初传言淑妃娘娘是要嫁与端王。
夏侯澹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皱了手中的纸页:“然后呢?”
北叔“然而据查,”声音压得更低:“端王夏侯泊近日行为极为反常。他暗中调动了数名心腹御医,并以雷霆手段清洗了御药房,所有知情者皆被灭口,其府邸守卫骤然增加三倍,且所有进出记录已被抹去。更可疑的是,他府中一处常年荒废的别院,近日却有大量珍稀药材与不明炉火烟气出入,据说还在四处查询“逆命术”。
夏侯澹缓缓站起,龙袍上的尘土簌簌落下:“端王府戒备森严,府内暗卫高手无数,怎么可能身负重伤,你的意思是……”
北叔“臣不敢妄断。”北叔垂首:“但结合所有线索,最大的可能是:“端王可能将娘娘转移至隐秘之处,并对外封锁了所有消息,甚至有可能……伪造了死讯。”
御书房内陷入死寂。
夏侯澹的身影在烛光下微微颤抖,他想起林心悦最后见他时那苍白的笑容,想起她总说“陛下不必忧心”。
北叔保持着跪姿,声音沉稳:“据暗线密报,娘娘病体沉疴,非寻常药石可医。宫中太医束手,御药房典籍亦无对症之方。端王清洗御药房,屠戮太医,看似暴戾实则可能是在销毁所有关于娘娘真实病情的记录,以防消息泄露,引发朝局动荡。其调动珍稀药材,于别院秘密炼制,更像是在尝试某种极为隐秘、甚至可能不容于世的救治之法。”
夏侯澹瞳孔骤然收缩:“不容于世……你是说,他在用禁术?”
北叔 “臣不敢断言。”垂首:“但端王殿下自幼博览群书,尤精医道与玄学。若娘娘所患严重,寻常手段已无希望,那么……”
夏侯澹 “那么他便可能铤而走险。”接过了话头,眸中寒光与痛楚交织:“不惜背负屠戮、篡逆之污名,也要为她争一线生机。”他缓缓踱步,龙袍上的尘土在烛光下飞扬:“他封锁消息伪造死讯,是为了防止朕,防止任何人干扰他的救治,或是……防止失败后,朕迁怒于他,牵连更广。”
他没有说完那句话,但北叔已然明了。
夏侯澹“继续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中凿出:“传令不惜任何代价,查出那座别院的位置。端王府朕要亲自去。”
北叔“陛下,端王府如今戒备森严,恐有危险。”
夏侯澹“危险?”扯出一个近乎凄厉的笑:“朕的妃子生死未卜,朕的兄弟可能藏匿了她,并与天下为敌。这宫墙之内,何处不危险?”
他走到窗边,望向那片被宫灯照得昏黄的夜空,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个被藤蔓与枯梅掩映的静院,看到那个正在用血肉熬煮汤药的男人。
夏侯澹转过身目光如炬:“北叔,即刻调集影卫,严密监视端王府,尤其是那处别院。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不可干扰其内任何可能进行的救治。同时,继续追查所有线索,朕要确知心悦现状,是生是死,是安是危。”
北叔“是。”悄然退下。
御书房内,夏侯澹独自立于窗前。
他不知,在那个静院里,夏侯泊正轻拭去林心悦唇边的药汁,许下同生共死的誓言。也不知,一场风暴正在无声汇聚。
一个在明处,翻遍天下角落,龙袍染尘;一个在暗处,割血煎药,封锁消息。
而她,沉睡在三十七层温软的棉絮之中,不知有两个人为她,一个可能血染双手,一个已然背弃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