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章~
他倾身少许,距离拉近,气息沉稳,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她耳侧
靳朝不然我吃饱了撑的,开家咖啡店好玩吗?
六年天南地北,六年杳无音信,他顶着奔波与孤寂,在南京山脚下选址、装修、守店、打理一切,从不是闲来无事的消遣。
从取名Moon的那一刻起,从敲定梧桐山脚下位置的那一刻起,这间店,就从来不是他的。
他从未说过轰轰烈烈的情话,却用六年时光,把她的梦想,完完整整,变成了她的人生。
姜暮我听说这家店,头两年一直在亏钱,你怎么还继续往里面砸钱啊?
她早隐约听过旁人提过一嘴,这间藏在南京山脚下的Moon,刚开那两年生意冷清,几乎全靠靳朝往里贴补,换做旁人,早早就撤资关门,谁会在一间不赚钱的店上,耗这么多年心血。
靳朝嗯,确实走了一些冤枉路,选址、客流、品控都摸了很久,亏了不少,但现在好多了,慢慢稳定下来了。
靳朝再说了,这是很多年前一个小姑娘和我提议的,我认死理,她说过的话,我就想做到。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重重砸在姜暮心上。
她从没想过,分开的这六年,遥遥无期、杳无音信的六年,他居然还记得。记得她年少时随口一提、连自己都快要淡忘的心愿——不是什么远大抱负,只是安安静静的念想,等以后安稳了,就一起回南京,在山脚下、梧桐叶落的地方,开一间小小的咖啡店,不用大富大贵,只要朝夕相伴,慢度余生。
哪怕两人分隔六年,哪怕前路未知,哪怕一直亏钱,哪怕无人理解,他也硬是凭着一股认死理的执着,在南京山脚下,把她随口说的梦想,一点点变成了真真切切存在的店,取名Moon,藏着她的“暮”,守着她的念想,等她回来。
姜暮喉间微微发涩,半晌说不出话,只静静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从不说甜言蜜语,从不刻意煽情,却用最笨拙、最固执、最漫长的方式,把她所有被时光掩埋的心愿,全都好好珍藏,一一兑现。
原来这六年,他从未真正离开过。
他一直在等,等她,等这场迟了六年的,南京山脚下的约定。
姜暮望着他眼底那股经年未改的执拗与温柔,鼻尖骤然发酸,心口又涩又软,密密麻麻的情绪裹在一起,翻涌得厉害。
分开六年,音讯渺茫,她以为那些年少时轻飘飘的憧憬,早被岁月冲散,被距离磨平,连她自己都快要埋进心底不再提起,可他却偏要守着,偏要较真,偏要在无人知晓的日子里,砸钱、耗时间、走弯路、扛亏损,硬生生把一句随口的心愿,熬成了现实。
不图名利,不图回报,只是因为,是她提过的。
心里又疼又暖,五味杂陈,她垂了垂眼,再抬眸时,眼底泛着极浅的湿意,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带着说不清的嗔怪与心疼,轻轻吐出三个字:
姜暮大傻子
靳朝闻言,低低笑开,眉眼间的冷硬尽数褪去,只剩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他伸手,轻轻覆在她放在桌面的手背上,掌心温热干燥,力道安稳又缱绻,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一言不发,却胜过所有告白。
傻吗?他从不觉得。
只要是为她,哪怕耗上六年,哪怕一路亏本,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不值,他也甘之如饴。
窗外梧桐叶落簌簌,山间风软,咖啡香萦绕,所有沉默的陪伴与执念,都在这一声轻嗔里,有了最圆满的归宿。
不远处角落坐着的大嘉小嘉,一直悄悄留意着这边,把两人方才的对话与互动看了个清清楚楚,此刻见靳朝这般小心翼翼护着姜暮的模样,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眼底满是磕到了的笑意,压着声音小声感叹,语气里全是真诚的羡慕。
大嘉天呐,原来老板对老板娘,这么好啊……
小嘉是啊
两人声音不大,却刚好飘进两人耳里,带着少年人直白的热烈,没忍住轻轻哄闹起来,笑着朝这边挤眼睛,明目张胆地起哄。
姜暮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靳朝握得更紧,半点不肯松开。他抬眼淡淡扫了一眼起哄的两个年轻人,没有斥责,只有藏不住的纵容,眼底那点冷硬尽数散了,只剩温柔。
大嘉小嘉凑得近了些,眼里满是好奇与八卦,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大嘉老板,你之前跟我们说你结婚了,就是和姜小姐吧?
这话一出,姜暮指尖微顿,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淡的薄红,连忙开口解释,语气轻而快,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
姜暮别听他胡说,没结婚,他胡说八道的。
靳朝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微收紧,眼底噙着浅淡的笑意,不反驳,也不辩解,就安安静静看着她,纵容得要命。
大嘉小嘉对视一眼,瞬间恍然大悟,眼里的笑意更浓,恍然大悟般点头。
难怪之前不管是店里的女顾客、合作方的女生,还是慕名而来想搭话的人,只要一靠近靳朝,他都淡淡一句“已婚”,直接把所有桃花挡得干干净净,半点余地都不留。
谁能想到,根本不是真的领证结婚,只是他单方面,为了姜暮,早早断了所有旁人的念想。
两人心里暗暗感叹,靳朝生得本就眉眼深邃、身形挺拔,气质冷硬又出众,走到哪里都是惹眼的存在,桃花从来没断过,却偏偏心甘情愿,用一句“已婚”,把所有偏爱和例外,全都留给了姜暮一个人。
小嘉原来是这样啊
大嘉难怪谁都近不了老板的身,原来早就心有所属了,也太专情了!
靳朝掌心依旧稳稳裹着她的手,眉眼温柔又坚定,无视一旁还在小声起哄的大嘉小嘉,直视着姜暮,语气认真得没有半分玩笑
靳朝这家店,我转给你,法人、股份、所有经营权,全都给你。
姜暮当即摇头,态度明确却温和,没有半分贪恋,语气坦荡利落:
姜暮我自己管着赛车俱乐部,不缺钱,我不要。而且我也不会打理咖啡店,管不来。
她从不是贪图外物的人,一手打拼的俱乐部足够她安稳度日,从不需要靠旁人的馈赠立身,更何况,她早已心疼他六年砸钱守店的不易,更不会平白收下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靳朝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低声开口,语气沉缓又真切
靳朝我知道你不缺钱
他从没想过,用金钱、用店铺、用任何物质去衡量她,也从不是觉得她缺这些,才要把店交到她手上。
大嘉小嘉趴在不远处桌边,安安静静听着,不敢再大声起哄,只满眼动容地看着两人,心里越发明白,靳朝哪里是送店,他是把自己六年所有的执念、等待、满心满眼的偏爱,完完整整,全都捧到了姜暮面前。
靳朝看着她,眼底柔得发沉,还想再劝,姜暮却先一步轻轻摇了头,态度温和却异常坚定,半点退让都没有。
姜暮我真不能要
姜暮这六年,我什么都没付出,什么都没帮你,一直都是你一个人在撑。选址、装修、打理、亏钱往里贴,走那么多冤枉路,全是你亲力亲为,熬了这么久才熬出头。
姜暮这份心意我记着,就够了。店是你一点点守出来的,是你的心血,我没资格拿。我有我的俱乐部,我能养活自己,什么都不缺,真的不用给我。
她从不是会心安理得接受别人全部付出的人,尤其是这样沉甸甸、耗了六年时光的馈赠。他扛下所有孤独与亏损,默默为她圆梦,她已经足够动容,怎么可能再伸手,收下这间他用全部执念撑起来的店。
无论他说多少次,她都不能要,也不肯要。
靳朝望着她眼底那抹固执又柔软的坚持,半晌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捏住她的手,力道轻而稳。
靳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这六年你没在,都是我一个人撑过来的,你没付出,就不该要,对不对?
姜暮我什么都没做,店是你一点点守出来的,从无到有,从亏到稳,全是你的心血。我不能要,也不该要。
一旁大嘉小嘉也不敢再起哄,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听得心里又酸又软。
他们终于明白,靳朝不是随便送一家店,姜暮也不是故作客气,两个人都在以自己最认真、最珍重的方式,对待彼此。
靳朝我没让你用付出换。也没让你用等价的东西来换。
靳朝暮暮,这店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的。
靳朝是你的梦,我只是帮你把它做出来而已。
靳朝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全然的纵容与心疼,没有再强硬地提过户、转让,只是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靳朝我没逼你立刻收下,更没要你拿什么来换。
靳朝你不用觉得亏欠,也不用算谁付出得多、谁付出得少,在我这里,从来没有这些计较。
姜暮可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这六年,我甚至不知道你在南京为我做这些……我不能要。
靳朝你站在这里,就够了。
靳朝我守这六年,扛那些亏损,亲力亲为打理一切,不是为了让你愧疚,更不是为了让你觉得欠我。
靳朝我只是想把你年少时说过的话,兑现给你。店你可以不接手,账目可以不管,经营我继续扛,员工我继续带,什么都不用你操心。
靳朝你只要记住,这间Moon,开在南京山脚下,藏在梧桐里,从头到尾,只为你一个人开。
靳朝你想来就来,想坐就坐,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它是你的念想,你的退路,你的专属地方,永远都是。
一旁的大嘉小嘉攥着彼此的手腕,听得鼻尖发酸,连呼吸都放轻,不敢打破这温柔到极致的氛围。原本还想起哄的心,此刻只剩满满的动容与羡慕——原来最深的偏爱,从不是强行馈赠,而是明明倾尽所有,还怕给得不够,还怕委屈了她。
姜暮心口密密麻麻地发酸,暖意与涩意缠在一起,眼眶微微发热,半晌才哑着嗓子,轻轻吐出一句
姜暮你是真的傻
靳朝低低笑开,拇指轻轻擦过她的指腹,温声应下
靳朝嗯,只对你傻
大嘉小嘉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地看着,再也舍不得出声起哄,只互相轻轻碰了碰胳膊,眼里满是动容。他们见过靳朝冷硬不近人情的样子,见过他在工作上雷厉风行、分毫不让的模样,却从未见过,他会对一个人这般温柔纵容,这般掏心掏肺,连付出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对方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