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春返程的第二天,姜暮便准时回了自己的俱乐部。
整整一个月全程跟着靳朝出差,厂区车间、测试场会议室连轴转,她这个俱乐部老板几乎彻底“失联”,虽说底下的人手靠谱、日常运营没出岔子,可偌大一间店,主心骨久不在位,终究少了点定海神针的气场。她性子本就沉稳负责,惯于把手里的事打理得妥帖周全,这般长时间缺位,心里到底记挂,一落地休整完毕,便雷打不动回了店里坐镇。
靳朝对此从无半句异议,反倒比她还要支持。
他比谁都清楚,姜暮从不是依附旁人的性子,她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圈子、自己引以为傲的专业底气,俱乐部是她一手打拼下来的天地,是她骨子里的骄傲,他从不会想着把她拘在身边,只安安静静做她身后最稳妥的支撑。
只是六年分离的空白,像一根细弦,始终绷在他心头。
项目收尾后,他手头的工作骤然宽松许多,除去必须到场的技术对接、远程方案审核,余下所有时间,他几乎全耗在了姜暮的俱乐部里。
不打扰她工作,不插手店内事务,就安安静静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处理自己的平板文件,偶尔抬眼,望向吧台后或核对账目、或跟技师沟通改装方案的身影,目光便软得一塌糊涂。有人来店里咨询、看车、谈合作,见着这位气场冷硬、眉眼深邃的男人天天守着,起初还好奇打听,得知是姜暮的爱人,再联想到长春项目上传回来的种种传闻——靳工走到哪,姜老板跟到哪,两人默契无双、能力相配,一时间,俱乐部上下连同老顾客,心里都明镜似的,只觉这一对般配得无可挑剔。
姜暮忙起来便专注投入,指尖敲着键盘,或低头翻看改装图纸,神情认真利落,全然是独当一面的老板模样。靳朝就默默陪在一侧,渴了递水,饿了提前备好餐食,傍晚天色暗下来,便安安静静等她收尾,全程不多言、不添乱,成熟又妥帖,把六年缺失的陪伴,一点点补回来。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临街玻璃窗,落得一地温柔。
他在南京山脚下,为她开了一家咖啡店,名叫Moon。
这件事,姜暮早已知晓。
不是突然的惊喜,是漫长岁月里,他藏了六年的温柔。当年她随口提过的心愿——想在满是梧桐的山脚下,开一间安静的咖啡店,窗临山野,落叶铺径,远离闹市喧嚣,只有咖啡香与慢时光。她以为不过是随口一句的念想,却被他牢牢记了这么多年,在她不知道的六年里,远在南京山林间,一点点落地成真。
店开在半山梧桐道旁,秋冬时节,金黄梧桐叶落满青石台阶,风一吹便簌簌作响,阳光穿过枝叶缝隙,碎成满地温柔,正是她年少时描摹过无数次的模样。Moon,取她名字里的“暮”,也取山间月,字字句句,全是她。
姜暮忙完俱乐部紧要事务,便被靳朝接来Moon。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路平稳的车程,和抵达时扑面而来的咖啡香与山林清气。他熟稔地替她点好常喝的拿铁,少糖微热,分寸丝毫不差,自己则守着一杯黑咖,坐在她对面,指尖轻轻搭在桌面,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温柔又绵长。
六年分离,他不想再错过一分一秒,只想这样,安安静静陪着她,看山看叶,看岁岁梧桐,看眼前人。
两人并肩靠在窗边,听窗外叶落沙沙,没有刻意找话题,不必勉强热络,经年默契早已刻进骨血,沉默相伴,便是最心安的时光。
看清两人,两个年轻人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语气热络爽朗,脱口便是自然又笃定的称呼:
大嘉老板
小嘉老板娘
一声老板娘,喊得顺理成章,没有半分生疏,既是认下她俱乐部老板的身份,也懂了这间满是心意的Moon咖啡,自始至终,主人都是她。
姜暮我不是老板娘,你们叫我名字就好。
靳朝抬手,将桌面平放的平板轻轻推到姜暮面前,屏幕亮着,整整齐齐罗列着Moon咖啡店自开业以来的所有经营数据——营收、成本、物料采购、日常流水、员工排班、季度结余,细致到每一笔支出、每一份订单,条理清晰,一目了然,打理得规整又稳妥。
姜暮垂眸扫过,微微蹙眉,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惊讶,轻声问
姜暮你给我看这个干嘛
她知晓这间店的存在,也知道是他耗费六年心血打理,却从没想过,要去触碰这些属于他的经营琐事。
靳朝手肘撑在桌面,指尖轻轻点了点平板屏幕,目光沉沉地望着她,语气认真又笃定,没有半分玩笑
靳朝你自己的店,你不了解清楚?
姜暮一怔,半晌才缓过神,眉眼间带着几分茫然与不解,轻声重复:
姜暮我的店?怎么就成我的店了?
从始至终,她都以为,这只是他开的一间小店,是他藏在山间的一处心意,从未敢想,这间承载了她年少梦想、取名Moon的咖啡店,竟会是属于她的。
靳朝看着她眼底几分懵懂、几分无措的模样,素来冷硬沉静的眉眼骤然化开,低低地笑了出来。那笑声很轻,裹着山间的风,裹着六年的温柔与执念,温柔得能溺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