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衍汐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半天。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理出一句话。
这个人,得防着。
可他既然知道了她的打算,也就有了把柄。想要他闭嘴,就得跟他合作。
秦衍汐笑了笑,转身往书案前走。
刚坐下,外头传来脚步声。
春桃又跑进来。
"秦女官,"她声音压得很低,"主子醒了,让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
秦衍汐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往正殿走。
安才人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被子,脸色不太好。
"衍汐,"她抬起头,"刚才御林军来搜宫,会不会……会不会是李嫔?"
秦衍汐在书案前坐下,倒了杯茶。
"主子,您觉得呢?"
安才人想了想,低头不说话。
"李嫔针对我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秦衍汐把茶杯放下,"可这次不一样,御林军来搜,说明有人想动真格的。"
"动真格?"安才人脸色更白了,"你是说……"
"动真格就是,有人在想办法除掉殿下。"秦衍汐声音很平静,"宫里的皇子,少一个,竞争就少一个。这道理,主子不会不明白。"
安才人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秦衍汐笑了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们想除掉殿下,我们就得想办法保住殿下。"
"可是……"
"没什么可是。"秦衍汐站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背,"主子好好歇着,这些事,奴婢会想办法。"
安才人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衍汐,要是没有你……"
"主子别说这种话。"秦衍汐笑了笑,"奴婢是东昌侯府的女儿,既然进了宫,就要对得起这个身份。"
安才人仔细想想,点头。
"你说得对。"
秦衍汐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奴婢去看看殿下。"
到了东配殿,小皇子还没睡,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殿下在看什么?"秦衍汐走过去。
"姐姐,"小皇子转过头,"我在看那个穿夜行衣的人。"
秦衍汐心里一紧。
"你看见他了?"
"看见了。"小皇子点头,"他从咱们院里出去的时候,我看见了。他往东边去了。"
秦衍汐想了想。
东边?
东边是冷宫的方向。
"殿下还看见什么了?"
"他走路很快,"小皇子想了想,"不像宫里的人,像……像将军。"
将军?
秦衍汐眯起眼睛。
宫里的将军,没几个会穿夜行衣到处乱跑。
"殿下真细心。"秦衍汐摸摸他的头,"殿下回屋睡觉吧。"
"姐姐不睡吗?"
"姐姐等会儿再睡。"
"那姐姐先陪殿下睡一会儿。"小皇子拉着她的手,"殿下怕黑。"
秦衍汐笑了笑,坐在床边。
"好,姐姐陪殿下睡一会儿。"
小皇子躺在她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秦衍汐轻轻拍着他的背,脑子里还想着那个神秘人。
他说要跟自己合作,可到底想怎么合作?
又为什么知道她的身份和打算?
这些问题,她得想办法弄清楚。
小皇子动了动,在她怀里翻了个身。
秦衍汐低头看他,孩子睡得很熟,呼吸轻轻的,听着就让人觉得安心。
她笑了笑,替他掖好被子,起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轻。
秦衍汐停下脚步,侧耳听。
脚步声到了院门口,停了停,然后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她想了想,悄悄走到窗边,透过窗纸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黑色的影子往东边去了。
果然。
秦衍汐眯起眼睛。
那个人,真的去了冷宫。
冷宫里有什么?
除了几个被废弃的妃嫔,什么都没有。
等等。
秦衍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冷宫里,住着一个被废的妃嫔,是先皇的宠妃。
那个妃嫔有个儿子,不过早就死了。
不对,没死。
那个皇子,叫赵恒,是七皇子。
可宫里都以为他死了。
秦衍汐想起来了。
当年那个皇子还小,被人毒死了,妃嫔也被打入冷宫。
可现在想想,这一切都太巧了。
皇子死的当天,正好有人看见冷宫里出来个黑影。
妃嫔被打入冷宫,也是因为有人告发她谋害皇子。
这一连串的事,都有人为的痕迹。
秦衍汐想了想,决定明天去查查冷宫的事。
现在不是时候。
她吹灭了灯,回到床上,躺下。
第二天一早,秦衍汐就被春桃喊醒了。
"秦女官,"春桃脸色不太好,"出事了。"
秦衍汐心里一紧,坐起来。
"什么事?"
"李嫔宫里的人被抓了,"春桃说,"说是……说是偷了七皇子的东西。"
秦衍汐笑了。
果然来了。
"抓了几个人?"
"三个。"春桃说,"掌事太监,还有两个小宫女。"
"皇帝知道了吗?"
"知道了,"春桃压低声音,"皇帝大怒,说李嫔教唆下人偷东西,夺了她一个月的份例。"
秦衍汐想了想。
一个月份例?
李嫔不在乎这个。
她在乎的是皇帝的态度。
皇帝这么快就罚了李嫔,说明皇帝对她已经起了疑心。
"主子知道了吗?"
"知道,主子正在正殿等着您呢。"
秦衍汐站起来,梳洗打扮,规规矩矩地穿好宫装,往正殿走。
安才人坐在床边,脸色不太好。
"衍汐,这事……"
"主子别担心。"秦衍汐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李嫔被罚,是她自己做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可是……"
"没什么可是。"秦衍汐笑了笑,"主子,宫里的事,咱们管不了太多。咱们只要守好自己宫里的人,别被别人抓住把柄就行了。"
安才人仔细想想,点头。
"你说得对。"
秦衍汐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奴婢去看看殿下。"
到了东配殿,小皇子已经醒了,坐在小床上,揉着眼睛。
"殿下醒了?"秦衍汐走过去。
"姐姐!"小皇子一下子跳起来,扑到她怀里,"昨天那个穿夜行衣的人,今天又来了!"
秦衍汐心里一紧。
"又来了?"
"来了。"小皇子点头,"早上我趴在窗台上,看见他在院外转悠,往咱们这边看。"
秦衍汐想了想。
那个神秘人在观察常福宫?
看来他是真的想合作。
"殿下别怕,"秦衍汐摸摸他的头,"姐姐会想办法。"
"姐姐怎么想办法?"
"姐姐……"秦衍汐笑了笑,"姐姐会让他知道,咱们宫里不好惹。"
小皇子想了想,点头。
"姐姐最厉害。"
秦衍汐笑了,替他整理好衣裳。
"殿下今天想学什么字?"
"学'藏'字。"小皇子乖乖点头。
"好,姐姐教殿下'藏'字。"
秦衍汐领着他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个"藏"字。
"殿下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小皇子点头。
秦衍汐把笔递给他。
"殿下试试。"
小皇子握着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个"藏"字,写得不怎么样,可比前几天的"忍"字强了不少。
"写得很好。"
小皇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姐姐,'藏'字是什么意思?"
秦衍汐想了想。
"藏就是,把心里想的事藏起来,不让别人知道。"
"为什么不让别人知道?"
"因为宫里的人,知道得越多,越容易出事。"秦衍汐摸摸他的头,"殿下要学会藏,学会装傻,学会让别人觉得殿下是个没用的孩子。"
"可是殿下不是没用。"小皇子委屈地说。
"殿下当然不是没用。"秦衍汐笑了,"可是殿下要让别人觉得殿下没用,这样他们就不会针对殿下了。"
小皇子仔细想想,点头。
"姐姐教的对。"
秦衍汐笑了笑,替他倒了杯茶。
"殿下好好学字,姐姐去做点事。"
"姐姐要去哪里?"
"姐姐去看看春桃。"秦衍汐说,"姐姐有点话要跟春桃说。"
"好。"小乖乖点头,继续写字。
秦衍汐走到院里,看见春桃正在井边打水,弯着腰,把水桶从井里拉上来。
"春桃,"秦衍汐走过去。
春桃抬起头,擦了擦汗。
"秦女官,您有事?"
秦衍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春桃,宫里的事,你也知道。"
春桃愣了愣,然后点头。
"知道。"
"知道就好。"秦衍汐看着她的眼睛,"春桃,我问你一句话,你答我。"
"您问。"
"你怕不怕?"秦衍汐问,"怕宫里的人,怕宫里的事。"
春桃想了想,摇头。
"不怕。"
"不怕?"秦衍汐笑了笑,"为什么不怕?"
"因为……因为秦女官在啊。"春桃笑了笑,"秦女官厉害,能保护我们。"
秦衍汐心里一暖。
"春桃,你信我?"
"信。"春桃点头,"我信秦女官。"
秦衍汐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既然你信我,我就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宫里危险,我保护不了所有人。"秦衍汐压低声音,"可是我能保护你。"
"保护我?"
"对,保护你。"秦衍汐说,"从今往后,你跟着我,我教你如何保护自己,如何识别危险。只要你好好学,我就能保你在宫里平安。"
春桃愣了愣,然后眼睛一下子红了。
"秦女官……"
"别哭。"秦衍汐替她擦了擦眼泪,"宫里哭没用。要想活下去,就得学会坚强。"
春桃点点头,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我记住了。"
秦衍汐笑了笑。
"记住了就好。今天开始,你每天下午来东配殿找我,我教你。"
"好。"春桃乖乖点头。
秦衍汐笑了笑,转身往东配殿走。
刚到门口,听见里头传来小皇子的声音。
"姐姐,姐姐!"
她推开门走进去,小皇子站在书案前,手里拿着张纸,脸红红的。
"殿下怎么了?"
"姐姐你看!"小皇子把纸举起来,"我又写了十个'藏'字,每一个都跟姐姐教的一模一样!"
秦衍汐看了看,字确实工整了不少,虽然还是有点歪,可已经能看出努力的样子。
"写得很好。"
小皇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姐姐,我饿了。"
"饿了就去吃饭。"秦衍汐摸摸他的头,"春桃已经把饭送来了。"
"好!"小皇子站起来,往外跑,跑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冲她挥手,"姐姐再见!"
秦衍汐看着他跑出东配殿,笑了笑,转身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个"待"字。
忍,藏,待。
忍着,藏着,等着。
她要让李嫔和尚宫斗个你死我活,要让那个神秘人露出真面目,要让常福宫的人都学会保护自己。
只有这样,小皇子才能平安长大,才能登上皇位。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春桃又跑进来。
"秦女官,"她喘着气,"有人找您。"
"谁?"
"不知道。"春桃摇头,"是个小太监,说是……说是冷宫的人。"
秦衍汐心里一跳。
冷宫?
果然来了。
"人在哪里?"
"在宫门口等着呢。"
"好,我去看看。"
秦衍汐整理了一下衣衫,往宫门口走。
小太监站在宫门外,穿着身破旧的宫装,脸上脏兮兮的,看着就像个下等太监。
"你是冷宫的人?"秦衍汐问。
"是。"小太监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奴婢是奉了冷宫主子的命令,来找秦女官的。"
"冷宫主子?"秦衍汐眯起眼睛,"哪个主子?"
"就是……就是七皇子的母妃。"小太监压低声音,"她想见秦女官一面。"
秦衍汐想了想。
果然。
那个神秘人,跟冷宫有关系。
"好,我跟你去。"
"是。"小太监转身往冷宫方向走。
秦衍汐跟在他身后,一路往冷宫走。
冷宫在宫里的最东边,位置偏僻,平时根本没人来。
院墙破破烂烂的,到处都是杂草,看着就让人觉得荒凉。
小太监领着她走到院门口,推开门,闪了进去。
"秦女官,请。"
秦衍汐走进去,院子空荡荡的,只有一棵老槐树孤零零地立在中间。
树底下摆着张石桌,桌边坐着个女人,穿着身素净的白衣裳,头上没有首饰,看着就像个普通妇人。
可秦衍汐一眼就看出来,她曾经是个美人。
虽然现在老了,可眉眼间还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
"秦女官,"女人抬起头,"请坐。"
秦衍汐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在她对面坐下。
"您找我,有什么事?"
女人笑了笑。
"秦女官,我听说,你想扶持七殿下登基?"
秦衍汐心里一紧。
"您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还有很多。"女人又说,"我也想扶持我儿子登基。"
"您儿子?"秦衍汐想了想,"赵恒?"
女人点点头。
"对,赵恒。"
"可是宫里不是说,赵恒早就死了吗?"
"死了?"女人冷笑,"死的是个假货,我的儿子,活得好好的。"
秦衍汐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假货?
当年死的是个假货?
"秦女官,"女人说,"我想跟你合作。你帮我儿子登基,我帮你扶持七殿下。"
秦衍汐想了想。
"你想怎么合作?"
"很简单。"女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咱们两边联手,除掉其他皇子,最后只剩赵恒和七殿下。到时候,咱们再各凭本事。"
秦衍汐仔细想想。
这个条件,听起来不错。
可她得想想,这个女人值不值得信任。
"如果我拒绝呢?"秦衍汐问。
女人笑了笑。
"秦女官不会拒绝的。因为我手里有把柄。"
"什么把柄?"
"我知道你是东昌侯府的女儿,我知道你重生过,我知道你设计让姐姐大秦氏落水。"女人压低声音,"这些事,要是说出去,你觉得,东昌侯府会怎么样?"
秦衍汐脸色变了。
她重生的事,这个女人怎么知道?
"你……"
"我什么都知道。"女人笑了笑,"秦女官,宫里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秦衍汐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好,我跟你合作。"
女人也笑了。
"很好。那我们,就合作愉快了。"